聞言,握著酒樽的劉備面露追憶之色,說道:“備出身寒微,曉百姓疾苦。曹操殘暴無道,依仗虎狼之兵,進犯徐州。所過之處雞犬不鳴,浮屍數里,白骨露野,泗水不流。備雖兵弱將寡,但又豈能坐視百姓慘遭屠戮。”
“且陶恭祖不以備兵寡勢弱,遣使相求,備又豈敢不往!”
劉備真切的語言令在坐眾人皆身有體會,他們這些北方士人不就因中原戰亂,為避兵戈動亂,不得已捨棄家鄉基業,千里迢迢跑到荊州。
王粲早已動容,遂舉起酒樽,道:“劉使君真乃英豪之士,以弱抗暴,兼得仁義之心,粲敬服之!”
“仲宣,請!”劉備回敬酒道。
落座後,王粲看向霍峻,感嘆說道:“劉豫州雖是落魄,但豪傑之風不改,當如仲邈所言,劉使君若遇風雲,當可縱橫四海。”
霍峻低頭笑了笑,正欲說話時,卻聽見伊籍問道:“數日前,我等曾與仲邈小聚,談及西川,仲邈篤定劉益州難平張魯,彼時未聞其故,不知今日可否道其緣由?”
霍峻抬頭,只見四周的目光迅速彙集過來,余光中更瞥見劉備懷著好奇之色看向自己。遂拱手說道:“既然如此,峻且推演一二。”
“張魯之據漢中,乃依蜀道之險要,更兼挾鬼道,襲張修教法,可謂根基已成。若其自保,只需斂兵守險,斷絕蜀道,自可立於不敗之地。”
霍峻環視眾人,沉聲道:“反觀益州,主君闇弱,諸臣內鬥,將校驕橫,由來已久。趙韙之徒,尚敢反叛於內,又如何能破外張魯乎!”
聽著霍峻的理由,眾人紛紛點頭認同。而劉備亦有動容之色,不同於席上眾人只知紙上談兵,他可是縱橫天下十餘年,起起落落中成長起來的梟雄,他對霍峻的言語稍加思索,便已瞭然。
別看霍峻的斷論只有短短的百餘字,實際上已經從多方面分析了劉張之爭的內外原因。
如‘蜀道之險要’表明了張魯在地理上佔據了險要,‘兼挾鬼道’表明張魯在漢中上得到了人心。在張魯根基已成的情況下,趙韙的反叛於內,更加說明了劉璋的難以服眾。
張魯一方擁有地利、人和之優,劉璋一方不僅沒了地利,反而喪失了自身的人和。故張魯大機率能夠割據成功。
劉備舉起酒樽,目示伊籍,伊籍又發聲問道:“仲邈善斷大勢,不知中原局勢如何?可否試言一二。”
霍峻踱步一二,拱手道:“不敢,某斗膽妄言一二,若有謬誤之處,望諸君勿怪。”
“請!”
“中原之事,決於袁曹二人。官渡、倉亭兩戰,袁本初皆敗,今下曹孟德雖力竭回師,但河北動盪,多有反叛。袁強曹弱已然易勢,曹孟德屯兵河北,統一中原,已成定局。”
“如此,曹公將何時一統中原耶?”有人問道。
霍峻稍加思索,說道:“至於何時統一中原,或許五載,亦或三載,皆未可知也。”
霍峻穿越到漢末,憑藉著自己讀過《三國志》瞭解局勢的變化,加上戰役等重大事件的發生,大體上能夠知道具體局勢走向。
官渡之戰的發生是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倉亭之戰發生在建安六年,而如今劉備到了荊州。按照劉備在新野呆了六七年的時間推算,所熟知的赤壁之戰大概發生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左右。
也就是說在袁紹大敗後,曹操平定河北實際上花費了五六年之久,等到劉表病故才會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