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伯!姑父若是問起,就說是飛賊入府偷盜被我發現,逃跑時不甚落水,池水衝腦,傻了!”蕭灼說完走向水池,卻並沒有看到金鯉的影子。
“是,表少爺。”常伯吩咐著下人離去。蕭灼既然這樣說了,他也只好這樣回稟,而且飛賊身上都是水,他也想不出其他原因。
蕭灼在假山旁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返回自己的院子。他雖然懷疑夢中女子是鬼狐精怪所化,卻沒想過是金鯉,直到剛才看到那個魚尾和手臂,他才確定金鯉確實能夠化成人形。不過,夢中女子是不是金鯉幻化而成,他還不能確定。
如果不是,今夜他阻止金鯉懲惡,就很可能得罪金鯉,金鯉會不會離開燕家,還不好說;如果是,那他必須認清自己心中想法,對夢中女子到底是什麼心態?金鯉對他又是什麼心態?燕鶯與他的婚事只欠父母之命,如果金鯉真對他有意,而他又負了金鯉心意,處理不好,燕家恐怕要有大難。
捋清思緒,蕭灼更衣束髮,來到外廳坐下。雖然有很多跡象表明夢中女子就是金鯉,但蕭灼還是想親眼目睹。以前夢中女子來時,他都在屋內,醒來時已躺在床榻上,今天金鯉被自己撞破行藏,如果要來,應該不會再遮遮掩掩了。
丑時時分,燈花漸暗,蕭灼放下畫筆,前去撥亮燈火,再轉回身時,荷花池邊已無聲站著一位女子,亭亭玉立,一身金衣,不是夢中女子又是何人!
“晚生蕭灼,見過仙子,不知仙子駕臨燕家,又屢次現身於寒舍,所謂何事?”蕭灼躬身行禮,說的話令錦若聽的是眉頭緊鎖。
蕭灼這番做派和他應付那些富家公子時一模一樣,說的話雖然並沒有什麼不妥,但很有距離感,完全不像這兩天她看到的蕭灼。
“我不是什麼仙子,你也不用那麼拘禮,我來這裡純屬意外,屢次撞見公子也只是造化弄人,公子不用多想。我今夜現身,只是想告訴公子一件事。”錦若慢步走進廳內,在桌案邊停了下來,桌案上又是一副她的畫像。
“仙子請說。”蕭灼見錦若上前,趕緊後退一步,至於稱呼,錦若並未說出自己的名字,他也只好繼續以仙子相稱。
“你我只見了三次,公子卻畫了這麼多我的畫像,公子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們絕無可能,公子還是早日斷了痴念,莫要耽誤自己!”錦若玉手撫摸著畫卷,一筆一痕畫的都那麼用心,但她不得不將這一筆一痕,慢慢抹去!
“仙子這是做什麼?”蕭灼見錦若手指撫過之處,畫跡全無,連忙上前阻止。“仙子如此做,可是對蕭灼沒信心,懷疑蕭灼心意有假?若是如此,仙子儘管考驗蕭灼,蕭灼若是有絲毫猶豫,願為天譴!”蕭灼說完,連忙拿起筆去補,卻再也畫不上任何痕跡。
“我不是對你沒信心,我是對自己沒信心!”錦若被蕭灼推得後退幾步,任由蕭灼在那空自忙碌,“蕭灼,世間女子若能得你真心相待,今生便可無悔。但是我不同,我有漫長的生命,長到即使你死了,我還要獨自活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我不想到時候面對沒有你的歲月,更不想每生每世去尋找你的轉生,然後拼盡一切喚回你的記憶,你想知道我們會有什麼結果嗎?”錦若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眼裡已經泛著點點淚花,只是努力的控制著不流出來。她早已想到兩人在一起的結果,她想讓這個凡人認清她們之間的距離,然後知難而退,這樣她和他之間就可以無疾而終,她也會因為沒有開始而慢慢淡忘。
蕭灼早已停下作畫,畫筆掉落在紙面上,汙染了整個畫面。他沒想過這些,他一直都在以自己的認知,去考慮他和錦若的事情,他以為他們心繫彼此便好,他以為只要錦若能接受自己,兩人今生便能廝守一生,直到錦若說了這一番話,他才認識到,自己居然如此天真!
“我會萬劫不復!不用太久,三世就足夠了,然後帶著對你的思念被打入九幽惡海,直到魂飛魄散!”錦若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經邁步走向荷花池,自始至終都沒看蕭灼一眼。她能想象到此刻蕭灼心中的痛苦!
“我們就沒有有其他結果嗎?或者有什麼方法,能讓你忘記我?”蕭灼抬頭看向錦若,口中的話剛說出口,心中就一陣懊悔:自己竟然如此自私!
“你覺得有嗎?如果有的話,天河兩岸還會有牛郎織女苦苦相望嗎?如果有的話,世間還會有那些悽美的傳說嗎?更何況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會用!”錦若仰望著天空,夜空中一條光芒玉帶貫穿天際,只是玉帶兩邊的兩顆星星,此時看去卻是那麼傷感。
“蕭灼,我們真的不能!”
拋下這句話,錦若的人影已消失不見,只留下身後的男子,痴痴望著她消失的地方。
“為什麼會是這樣?”蕭灼呆坐在椅子上,看著金鯉在眼前消失,久久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