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清化和乂安都已經被明軍佔領,咱們就沿著朱江逆流而上,於藍山渡河,走深山老林繞過清化、乂安前往廣平省。”胡季犛說道。
此時安南除了紅河平原一帶以外,其它內陸地區的開發程度很低,基本上都是沿著河流溯游而上,沒有河流的地方就抓瞎了。已經在這裡發展了數百年的越人(安南民族名稱)都如此,更不必提剛剛來到這裡的漢人了。他們走山林之地絕對不會遇到明軍。唯一可慮的是,山野之民大多漁獵為生,不服王化,路過他們的地方安全很成問題。但胡季犛此時身邊總還有幾百人,倒不必太過擔心。
算計已定,胡季犛讓坐在地上休息的將士們起來,轉而向西去藍山。
可將士們不樂意了。他們差不多兩天沒有休息了,此時非常疲憊,只想躺下睡覺。若是前往清化城,或許還有動力起來,可聽到要去藍山,就懶懶的不想動;將校們去催,士兵們的屁股好像和泥土黏在了一塊似的,就是不起來;有的將校十分不耐煩的要把他們從地上拽起來,士兵們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有些人的手還有意無意的放在刀劍旁邊。
胡季犛頓時就意識到了不好。普通士兵本就是為了吃皇糧才當的兵,談不上多少忠誠,即使是精銳也一樣,也就待遇最好的‘御林軍’還強些。現在這三四百人只有一百多號是御林軍出身,其餘都是普通精銳,現在他窮途末路,一味逼迫他們恐怕會鬧起譁變。
胡季犛馬上下令制止了將校的做派,好言安撫士兵,又下令親信侍衛將好不容易剩下來的醃肉和上好的大米做成的乾糧拿出來分給士兵們吃,將他們的怨氣平復下去。
眾人又歇息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起身向西走著。
胡季犛就這樣,以白名京為嚮導,穿行山林中的崎嶇小路向南邊走著。其實在走了幾天以後,他已經不知曉屯兵南方的從琦是否已經投降、是否已經被消滅了,但他不願投降明軍:畢竟是當過皇帝的人,雖然是個自娛自樂的皇帝,那也是皇帝,豈能投降明軍?更不必提明軍征討安南的名義就是為陳朝報仇,他即使投降了也多半不得好死。所以他就抱著渺茫的期望向南方前進。
正月十二,他帶兵穿過藍山,轉而向南奔茶麟而去;正月二十一來到茶麟,使人探知茶麟城守將已經投降明軍,再次轉而向西,從西面繞過茶麟向南行進。
正月二十三日,他們來到河靜省。胡季犛吩咐親信去打探訊息,得知明軍佔領乂安後沒有派多少士兵南下進攻河靜,此地此時還在安南的手中,頓時精神一陣,對將士們說道:“將士們,新平城還在我大虞手中,諸將士趕快起來繼續前行。等到了新平,就可以徹底放鬆下來休息了。”
大家聽說新平還在控制之下,也提起精神,勉強站起來繼續前行。
可就在此時,忽然從西面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人發出來的聲音。
可胡季犛頓時臉色一變!在休息的時候他在四面都會放出崗哨,而這個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他派出放哨的人所在的方向。
“快,西面有敵人,趕快準備打仗!”白名京也大聲喊道。
士兵們馬上從腰間抽出刀劍,行成陣勢面向西方,緊張的準備與敵人搏鬥。
可士兵們等了一會兒卻並沒有人從西方走出來,正有所懈怠,忽然從北面又響起慘叫聲,眾人忙轉向北面,就見到數百個衣衫簡單的人手持刀槍從山林中竄出來,跑在最前面的幾人刀上沾著血跡,腳下踩著幾具身上插有箭矢的屍體,向這邊撲了過來。
胡季犛馬上認出他們是西面哀牢國的人。安南常年與哀牢國征戰,他自己也曾多次帶兵征伐哀牢,十分熟悉,可以一眼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