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練的機工大約是兩合上下,熟練的兩合半,有機工最多一天繅絲三合。”李泰元回答。
“可使用童工?也就是十五歲以下的人?”
“一般不用,除非是身強體壯的。繅絲雖然是坐著幹活,但也不輕鬆,一般的小姑娘受不了,效率也比成年女工要低,不合算。不要說小姑娘,就算是成年女人,太瘦弱的也不要。”
“夏天天長,寅時天就亮了,戌時才黑,難道上工這麼長時間?”允又問。
“不會。”李泰元忙道:“最早是卯時正上工。機工都是女人,在家還要做飯,太早她們來不了。”
“這也過了六個時辰。”允輕聲說了一句,又自言自語道:“按一天繅絲兩合算,就是四十個錢,一個月就是一千二百錢,即使在蘇州這樣的地方,一個女人一個月掙這麼多錢還管一頓飽飯,這個待遇,不能算低了。”
“是所有繅絲工場都是這樣的待遇,還是僅僅你家的繅絲工場?”他又問道。
“所有都是。女人願意拋頭露面的本就不多,繅絲這個活計給男人幹也不合適,還得是家在蘇州城裡的才會來幹活,工錢給的少了沒有人願意來,只能給這麼多。”李泰元道。
“果然,在資本主義真正的萌芽時期,資產階級尚未將傳統生產方式完全破壞掉的時候,為了從地主和傳統手工業搶人,資本家不得不開出較高的工錢。等到傳統的生產方式被完全破壞後,他們有了足夠的廉價勞動力,才開始壓低工錢,讓工人們過得生不如死,直到工人聯合起來發動罷工來提高待遇。與以後的工人相比,現在的工人算是很幸福的。”允又輕聲自言自語道。
“蘇州民變之事的詳情朕已經知曉,心中已有決斷。不過,你李家與此事有關,即使在朕面前不敢說謊話,朕也不敢依據你一面之詞下定論。朕已經派人傳信,要蘇州府所有官員詳細奏報民變的緣故,待看了蘇州府官員的奏報後,朕再處置。”允抬起頭說道。他才不會完全相信一個資本家的話。不管是資本家還是任何人,一旦與事情有關係,肯定會傾向於自己這一面描述事情經過,所謂客觀描述完全是扯淡,他必須看看蘇州官員的奏報。
“是,陛下。”李泰元與李孝行趕忙答應道。
“二位愛卿退下吧。”允吩咐道。李泰元與李孝行趕忙行禮退下。
離開乾清宮後,李孝行看了左右無人,對李泰元說道:“父親,您看陛下最後會如何處置此事?”
“對咱們與工匠各打五十大板吧。”李泰元道:“畢竟是成千上萬人,不是要造反也不是要抗稅,朝廷上不可能太過嚴厲的處置工匠的;陛下又鼓勵發展工商,不會坐視開設工場的人損失。所以最後就是各大五十大板。不算好也不算太壞。”
“幸好咱們趕在蘇州府的官員奏報此事經過的奏摺到京城前見到了陛下,不然事情就糟了。蘇州府那些文官和雜官,除了錦衣衛不受知府管,誰不受知府管?誰敢寫的內容與知府不一樣?眾口一詞的情形下陛下多半會偏向於湯宗。幸好咱們來的及時。”他又說道。
“幸好如此。但願陛下不要太過偏袒工匠。”李孝行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