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做?叫做?”允熥又要回想他的名字。
“小人名叫楊凌。您老今日又來這裡視察?”楊凌說道。
聽到這句話,允熥忽然又變得警惕起來。他記得當年在河沿莊的時候他沒說過自己姓什麼,這人怎麼會知曉?他莫非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是怎麼知道的?允熥登時就想命侍衛把他抓起來審問一番。
但這人的下一句話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您老真是大忙人,上頭的公公也肯重用您。不過,上頭的公公又派您來家屬院視察,莫非是哪裡要新建一座鋼鐵廠,也要新建一個家屬院?您提前來看看怎麼安排?”
‘嗯?’允熥心中疑惑,套了他幾句話,得知原來楊凌離開河沿莊來鋼鐵廠做工後,偶然得知河沿莊的地位不一般,很可能已經是皇莊後,忍不住回去問;陸靈風還想求他牽線搭橋把自己的一個兒子也送進鋼鐵廠做工,就告訴了他部分實情。楊凌又問允熥的身份,陸靈風就說是內官二十四衙門的人,姓朱,不過不是宦官。
允熥聽了這話,略微放下心來,又與他說了幾句話。楊凌又拍了他幾句馬屁,忽然身子一踉蹌,說道:“朱老爺,小人剛下工,有點兒累,就不陪著您老說話了。不過您老要是有什麼事吩咐,叫一聲,小人馬上為您來辦。”
“正好現在我就有一件事要你幫忙。”允熥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有許多嬰兒的院子,對他說道:“你可知這家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嬰孩?”
“噢,這個啊。”楊凌不用看,僅憑允熥指的這個方向就知道是什麼回事,說道:“朱老爺,一般人頭一次見到這種事情,當然不明白。不過在我們這裡也算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鋼鐵廠雖然月錢多,但也累,願意來這兒做工的都是窮苦人,還有人欠了一屁股債,想要儘快還債。家裡的男人在工廠做工,女人也就想找點事兒做。”
“可我們這裡田地很差,種糧食不長,頂多種點兒蔬菜,沒法在家種地。正好廠子裡面也有女人能做的活計,就招了不少工人家的婆娘進去做活。”
“因為做活掙的錢比在家裡種地掙得還多,大家都願意做活。可剛生了孩子的婆娘就犯了迷糊。出了月子後,在家奶孩子倒是能把孩子照顧好,但掙不到廠子裡的錢;不在家奶孩子,也沒人照顧孩子。因為工廠裡給的工錢多,既想要工錢,又想照顧孩子的人還不少。
“這時就有人說:你們把孩子都給我照顧,你們白天放心去上工。每個月給我多少多少錢,我也沒細問。有的婆娘一想,覺得核算,就把自家的孩子給她照顧,每月給錢,自己去廠裡做活。”楊凌解釋道。
‘這是,託兒所?’允熥難以置信的看著這間院子:‘現在就已經有託兒所了?’
不過他很快平靜下來。在他的鼓搗下,連日心說都出來了,大明發現了美洲大陸,來自卡斯蒂利亞的使者提前一百多年造訪,出現託兒所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而且這裡是鋼鐵廠的家屬區,是最接近後世的地方,最先出現託兒所也正常。’他想著。
“別的也就罷了,這家託兒所,給嬰孩喂什麼吃?”允熥又問道。
“託兒所?”楊凌疑惑的重複一遍,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有些驚訝的說道:“別的地方也有過這樣的事了?連名字都想出來了。”
“你進去問問,喂孩子吃什麼。”允熥看出他大概是不知道,又道。
楊凌馬上喊了一句“張家嫂子”,就推開門走了進去,笑著與正照顧十多個嬰兒的女人說了幾句話,又出來對允熥說道:“老爺,要是孩兒他娘一早把裝了奶水的水壺和小孩一起給她,當然是喂孩兒他孃的奶,稍微熱熱餵給孩子吃;要是沒奶,就自己做點兒米糊。”
允熥又問了有關託兒所的幾個問題,楊凌覺得有點兒煩:‘你有問題幹嘛不一次都問了,非得讓我來回來去的問,把張嫂子都問煩了,晚上還給他們家送點兒東西道個不是。要是你讓我這麼問來問去的沒有報酬,我可就虧了。’但他饒是這麼想,卻也不敢違背允熥的話,即使不給他報酬。萬一惹得允熥不高興了一句話沒準自己就不能在這裡繼續當工人了,他惹不起允熥。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從院裡跑到院外,又從院外跑到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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