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又說道:“留在越藩對族人來說也未必是壞事。越王殿下雖然對漢人與安南人儘量一視同仁,但因不少安南人對殿下統治安南不太願意,常有零零散散的反對之事,使得殿下十分重視軍隊,尤其是由中原來的漢人或安置在安南的壯家人、苗人組成的衛所。”
“這些軍隊既然是由漢人組成,自然就偏向漢人;再加上許多地方官不論漢人、安南人都更加在意漢人,所以漢人在越藩的地位還是高於安南人的。當然,這只是平頭百姓與平頭百姓相比,安南人的世家大族自然不在其列。”
“族人留在越藩,沒人會在意他們罪人的身份,而且地位還比當地的安南人要高;若是回了中原,大家都會記起他們的罪人身份,活的也未必比得上在越藩。就說之前在廣西的時候,你的兩個弟弟都說不上媳婦,還是到了安南娶得媳婦,還是當地精通漢話的糧戶家的女兒。”
“而且越藩因為有安南人反抗,周圍還有許多番國,而且這些番國的兵也不能打,所以當兵立功的機會也多卻又不危險,將來未必不能升為將領。所以他們留在越藩也不是壞事。”
“爹,既然爹說起了這話,兒子有個疑問要問爹。”
張輔說道:“二弟、三弟年紀都不大,既然爹說安南當兵立功的機會也多,卻又不危險,將來可能升為將領,為何不讓他們留在安南,等立些功勞後再請求調回中原,那樣一來不就即能洗刷罪人的名聲,又能享受富貴?”
“首要緣故,當然是因為你的兩個弟弟不成!”張玉馬上說道:“他們若是有你一成的本事,我也不會現在就帶他們回中原。越王殿下對於能打仗的將領可是絕不吝惜賞賜與名爵的。”一邊說著,他還看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幾眼,兩個兒子忙低下頭去。
張玉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既然他們沒有本事,留在安南也就立不得大功,不過一些賞賜仨瓜倆棗的功而已,最多升到小旗、總旗而已,連百戶都夠嗆,更不用說更大的官職了。所以留他們在安南也沒什麼用。”
“相反,回到中原他們卻有了得賜名爵與官職的機會。文弼,你現在已經是伯爺了,還深受陛下寵信,以後若是有了仗打多半還會派你去。你的兩個弟弟跟在你身邊,從指甲縫裡露一點兒對他們就是不小的功勞了,封世襲指揮使恐怕不夠,但加封一個世襲的千戶還不容易?”
“這,”張輔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說什麼。他們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提攜也是應該的。
“不過,爹,我看朝廷之後不會再有大戰了,若是就幾千上萬人馬打一仗,也用不到我,兩個弟弟自然也就沒法跟著我得功勞。我因出身燕王三衛,從前在軍中不太受人待見,親信也少,這事恐怕不好安排。”他從別的角度提出了疑問。
“你這話可就錯了。”張玉得意的說道:“我在安南雖然不懂京城發生了什麼,但每一期的邸報都看。之後沒多少大戰了不假,但至少還會有一場大戰。”
“不是在漢洲大陸吧?”
“當然不是,我哪裡捨得讓你的兩個弟弟去漢洲那種地方?是在大明的西邊,確切的說是西南。”
“西南?”張輔一想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地方了。“這,陛下會出兵那邊?”
“肯定會出兵!”張玉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你回去多多研究邸報,尤其是前幾年的,一定能發現蛛絲馬跡。”在軍事方面,雖然張輔這些年的戰爭經驗已經遠遠超過了他,他也知道張輔這些年的來的戰功,但此時他還是把這些都忘了,對自己的想法充滿自信。
“這也是為什麼我要帶著你的兩個弟弟回中原的緣故中的一個。越藩本來將士就不多,周圍的蠻夷卻又不少,恐怕不會抽調兵力向西。那樣一來也就不會被你指揮,也就立不到什麼功勞,甚至會將命送在那裡。”
‘回去後一定要將這些年的邸報從頭到尾翻看一遍。’張輔在心中說道。
他忽然又想到什麼。“難怪魏國公辭官回家休養後將四弟派去了南洋做王相。之前他已經在東北的永藩做過四五年的王相了,回京才兩年就又派了出去,也是在為將來進兵西邊預備?”
“多半是如此了。”張玉說道。“但你不必效仿徐家。徐家人多可以這樣做,咱們家就你一個出息的,可沒有這麼做的本錢。而且留在京城離皇上越近越能保證你的恩寵,絕不能輕易離京。”
“爹。”張輔又覺得他這幾句話不適合在外面說,小聲提醒道。
“知道了。”張玉自己也反應過來,忙舉起酒杯說道:“算了,不說這些了。喝酒吃飯。”
“祝爹爹長命百歲!”張輔忙舉起酒杯說道。
“祝爹爹長命百歲!”張輔的兩個弟弟也忙舉起酒杯說道。
但在心裡,張輔還是對自己說道:‘但願父親的猜測都是對的,我不至於白準備。’ 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