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方副憲!見過方副憲!”在禮部衙門門口,許多人正在進進出出,可忽然有一人從門外直衝進來,撞到了許多人。這些人本來都面露不滿之色,但等他們看清這是何人後都忙將不滿之色斂去,躬身行禮。
但這人卻並未答禮,他甚至都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裡面衝去。
“方副憲今天這是怎麼了?平時很懂禮節的。”有人不解的說道:‘而且禮部的差事與都察院沒什麼關聯吧,他來禮部做什麼?”
“怎麼,那件事你還沒聽說?”
“什麼事?”
“是這麼一件事……”二人竊竊私語起來。
橫中直撞這人卻並未在意身後之人在說什麼,直走到尚書的公房門前,一把推門進去,同時大聲說道:“子寧!”(子寧是練子寧的字,他本名練安,以字行)
“希直,這是怎麼了?”練子寧正在處理文書,就聽到有人叫他,語氣還十分不善。他抬起頭來一看,見到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方孝孺,忙問道,而且語氣並不十分嚴厲。練子寧的朋友很少,可恰巧方孝孺就是其中之一。方孝孺為人清正古板,做事一絲不苟,即使是脾氣很大的練子寧對他都不會大聲說話。方孝孺又十分欣賞練子寧所做的文章,所以二人關係不錯。
練子寧知道方孝孺絕不會無理取鬧,對自己的態度這麼惡劣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這樣問道。
“子寧,”方孝孺這時從身上拿出來一份文書,對他說道:“陛下將此事下發各衙門議論之前,你可知曉?”
“何事?”練子寧雖然已經猜到了是什麼事,但還是問道。
“你還問什麼事?”方孝孺走到他面前,將文書遞給他。“你自己看!”
練子寧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見果然是自己猜到的那件事,對方孝孺說道:“陛下在將此事下發各衙門議論之前,曾經與我說過。”
“那你竟然讓陛下將此事下發各衙門議論?”方孝孺聽到他的回答,更加生氣,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大聲質問道。
“你們都出去。將門記得關上。”練子寧先對屋內正等著的八九品小官和差役說了這句話,讓他們都退下。他待屋內只有他們二人,門也緊緊的關上後,對方孝孺道:“怎麼,這件事十分不妥麼?”
“這,”方孝孺可能是生氣過頭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指著文書說道:“子寧,科舉考試,是為朝廷選拔人才。我自然知道科舉考試也有問題,有些考中進士的文弱書生不僅陛下看著厭惡,我也看著厭惡。可就算為了不選出文弱書生,豈能這麼改!”
方孝孺手裡的這份文書,寫的是允熥剛剛下發各衙門議論的一件事,一件有關科舉考試最後一關,殿試的事情。內容也很簡單:從明年的殿試開始,不再考策論,也不再考任何落在紙上的試題,而是改為比試騎馬。所有會試取中的人透過抽籤的方式得到自己騎的馬匹,繞皇城一圈,抵達終點的名次就是殿試的名次。
文書剛剛傳到各衙門就引起大譁。自古以來的殿試都是考文章,至不濟也是廷策問對,從來沒有考過騎馬的。可這下皇帝竟然打算在殿試的時候考騎馬!
大多數見到這份文書的官員都馬上開始寫摺子,向允熥進諫,方孝孺自然也不例外。他雖然剛剛才從江淮省回京,擔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對於都察院的業務完全不熟悉,但並不影響他對此事非常反對,要當面求見允熥進諫此事。
練子寧作為遵循古禮的人,當然在一言一行上都支援孔子的觀點,所以當初允熥在宗室宴飲和百官宴飲上要求宗室和官員奏樂跳舞時他不僅不反對,反而十分支援,後來允熥又修改國子監和講武堂的課程,他更是大力稱讚。
但殿試改為比賽騎馬他堅決反對。正如他所說的,科舉考試的目的是為朝廷選拔人才,不論是否能夠騎馬,只要是人才都應當被朝廷任用,會不會騎馬與是不是人才豈能因為某人不會騎馬就不任用?
他坐著馬車從北門外的都察院衙門趕到皇宮附近,一眼瞥見除三法司之外的二品衙門駐地群,想起有關科舉之事是由禮部操辦,就怒氣衝衝的來問練子寧是否知道此事。
“希直,這有何不好?君子六藝中就有‘御’。孔聖人時人們還不騎馬出行,都是坐車,所以君子六藝中有‘御’而無‘騎’。現在世人多騎馬,陛下順應時事改為比試騎馬有何不可?”練子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