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後來,臣並未親眼見到,但是聽聞做刺繡的商戶還做了許多專門的工具,用這種工具裁減布料能夠一下裁減出合適的大小,做工的速度又快上許多。”
“還有些對工商業十分厭惡的讀書人編排了許多話語,說什麼工商業對工人壓榨的十分厲害,每日要做工六個時辰,工場安排的伙食也不好,工錢也少得可憐,朝廷為了百姓著想應當嚴格限制工商業,關心做工的百姓。……”
練子寧說了不少有關杭州產業園區的事,重點是刺繡行當。刺繡這個行當的關鍵是刺繡的手藝,而且這個刺繡的手藝與雕刻玉石的手藝不同,很難模仿,所以杭州產業園區最早進入的就是刺繡行當,甚至連行會都搬進了園區裡邊,練子寧的關注也就多一些,絞盡腦汁向允熥介紹的時候也就以刺繡行當為主。
不過練子寧自己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雖然接受了允熥的觀點,認為工商業對於大明也是十分必要的,可也是從稅收的角度出發,商稅和關稅多收一文錢,國庫就充裕一些,農稅就沒必要催得太急,並不是他真的喜歡工商業。實際上,他同大多數文官一樣,都是看不上商人的。他對於親自向允熥介紹產業園區的事情十分不耐。
但允熥越聽越開心。‘從前各個行當對於獨有的手藝都是敝帚自珍,絕對不交給外人的,但杭州經營刺繡的工商戶現在卻願意將一些刺繡的法子教給招募來的女工,願意技術擴散,為何?因為這樣他們能夠賺的錢比從前要多!為了能夠多賺錢,傳下來的規矩也可以不要!’
‘還有想盡各種辦法提高生產效率,不論是實行分工之法還是製造新的工具,都是為了解決在勞動力不足的情況下提高生產效率的方法,賺更多的錢!’
‘歷史上,工業革命就是在類似的情況下發生的。雖然英國自由的工人為數不少,但當18世紀末英國佔領了一大片殖民地,而且這些殖民地都優先銷售來自本土的東西后,手工業就得到了快速發展,女人又極少出來做工,工人數目並沒有想象的富裕。’
‘而且當時工人們還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還成立了工會,尤其是需要重體力勞動的工廠,工會將工人團結起來與資本家作鬥爭要求提高工資,不答應就罷工,誰敢不和大多數人一樣,堅持上工,就打,最終迫使資本家提高工資。隨便說一句,1練子寧世紀的時候,米國的歐洲移民都很討厭包括中國人、朝鮮人、日本人在內的東方人,越底層越討厭,比厭惡非洲人更甚,其中一個重要理由就是東方人很少參加罷工,讓他們透過罷工迫使資本家提高工資的行動常常失敗。’
‘在這種情形下,為了節約成本,資本家不得不投入資金研究能夠節約勞動力的機器,從而使得蒸汽機在誕生後不斷得到改進,成為具有實用意義的機器,導致了工業革命的發生。’
‘現在大明發生的事情與導致工業革命發生的事情有異曲同工之妙。由於封建勢力還很強大,而且此時大明也是人少地多,鄉下地主對於農民的壓榨還不太厲害,所以願意做工的人很少,勞動力沒有那麼富裕。’
‘同時雖然暫時還沒有工會,但有‘良心未泯’的讀書人啊,這些人會抓住一切工場的負面訊息大做文章,迫使工商業主在不賠錢的前提下不得不減少利潤,多分給工人一些。’
‘當然還有第三,那就是大明的技術十分領先。中國古代一直沒有系統的科學理論,但出於實用的角度,技術一直在發展,此時在全世界範圍內比較領先,此時大明的技術水平應當與16XX年的歐洲也沒有差距,具有孕育出先進機器的技術水平,所以即使資本主義還處於十分萌芽的狀態,也未必不會誕生出工業革命時期的機器。’
允熥越想越是高興,低頭喝茶水的時候瞥見練子寧,對他笑道:“愛卿在浙江差事辦得不錯。”
“臣謝陛下誇獎。”並沒有理解這句話真正含義的練子寧行禮說道。
“朕必須獎賞你才好!”允熥又道:“練子寧,聽朕口諭。賜愛卿上用的綢緞十匹,珍珠一串,加六個月的俸祿。過一會兒朕讓小宦官從宮裡的倉庫找幾件不犯忌諱的傢俱送到你的府邸上,作為朕賞賜的。”
“朕再授愛卿資善大夫階,升授資政大夫,再加授資德大夫。”
“臣謝陛下隆恩。”練子寧高興的說道。一開始賞賜的那些東西他倒不是很在意,但賞賜宮中的傢俱,好像還沒聽說過朝中有人被賜過傢俱,作為頭一份當然值得高興。
更讓他高興的就是授予的文官散階。散階屬於對文武官員在無法升官,或者說按照規矩不能升官,但又做下讓皇帝高興的事情時的一種賞賜,是受到皇帝重用的標誌,有些類似於後世軍隊裡面記幾等功。他得到文官散階,表示自己受皇帝的重用,自然高興。
而且他還不是僅僅授予資善大夫就行了,還進行了升授和加授,這就是更受重用的標誌了。
允熥見他這麼高興,又出言勉勵他幾句,讓他以後在朝中也實心為朝廷辦差。
允熥甚至想要留他在宮中用飯,反正時候也不早了,快到午時了。但他自己看了看練子寧的儀容,見他因從杭州一路緊急趕來,入城後不休息就入宮求見,身上的衣服還有許多塵土,因天氣熱也出了許多汗,此時汗水造成的汙漬已經透過官服,能夠被他注意到了。讓他穿著這麼一身衣服陪自己吃飯,雖然練子寧定然會認為這是恩寵,但感覺也不會好受。
可宮裡成年男子的衣服要麼是他的衣服,要麼是宦官的衣服,前者練子寧不敢穿,即使只是家居常服也不敢穿,後者則不願穿,強逼著他穿他還會認為是一種侮辱,也沒法給他換衣服。
所以允熥最後放棄了留他在宮中用飯的打算。‘罷了,反正練子寧已經回京,以後再說吧。’
他又和練子寧說了幾句話,讓他退下了。
等練子寧退下後,他先吩咐胡儼進來擬寫有關於戶籍改革的聖旨,讓他看過後蓋印下發,之後自己站起來在屋內來回走動幾步,又在本子上寫了些什麼,又休息了一會兒,對盧義說道:“宣於家父子覲見吧。”
盧義答應一聲正要退下,允熥忽然想起來什麼又問道:“於家父子在謹身殿等了這麼長的時候,可有什麼動作?”
“官家,待奴才問一問謹身殿的人後再來回答陛下。”盧義說道。允熥點點頭,他趕忙退下去親自前往謹身殿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