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的皇帝模模糊糊的,大約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也尋找同盟者,並且定為士大夫。宋代一面在削弱每一個官職的權力,另一方面,設定了種種優待士大夫的制度,皇帝的權力並不受到某一個具體官員的限制,但士大夫作為一個整體,能夠極大的限制皇帝的權力,中樞朝廷的掌印官若是聯名反對皇帝的某一項制度,是能夠幾乎百分之百駁回皇帝的旨意的。
可這也產生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宋代打仗不行。有些人列舉數字,說宋代的對外戰爭勝率是最高的。這當然不是假的,但宋代主動出擊極少,都是在家門口防禦敵人的進攻,而其他大一統的朝代都有許多大規模主動進攻的記載,勝率不好一概而論吧。
更為重要的是,士大夫階層有自己的利益,並非與皇帝完全一致,他們逐漸出臺了許多有利於士大夫階層的政策,向上擠壓皇帝,向下壓迫百姓。宋代的百姓過得很苦,大小起義/造反不斷,沒有其它任何一個朝代在國家繁榮富饒的時候有宋代這麼多起義/造反的。
可與武將共治天下也不成。唐代中後期因宗室勳貴被屠戮一空,幾乎就是與武將共治天下,卻釀成安史之亂,以及之後綿延二百多年、宋代才真正解決的藩鎮之禍。
允熥在史書中,在自己前世的記憶中找啊找,最終找到了他認為最合適的同盟:勳貴,或者說貴族。當然,現在的貴族並不完全符合他的心意,需要進行近代化改造。同時再吸取即將崛起的那個階層,建立新的統治階級。
看一個階層或階級適不適合作為同盟,最重要的就是看是否有相同利益。貴族階級作為世代透過血緣繼承家業,這一點與皇帝本人一致,具有相同利益。實際上,歷朝歷代,在面對農民起義軍或異族政權的時候,勳貴都是堅持抵抗到最後的。
滿清入關後,文官在剃髮令釋出之前聞風即降,勳貴卻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投降;封到雲南的沐家甚至堅持拒絕滿清勸降,在昆明丟失後仍然堅持抵抗,甚至在永曆帝遇害、明代正式滅亡後仍然堅持反清復明。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天生道德就比文官高尚,而是因為他們的利益與大明高度一致。
僅次於利益的,就是看這個階級或階層是否能起到輔佐皇帝的作用。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或與武將共治天下都比較偏,容易產生重文輕武或重武輕文的情形,而貴族階層不會有這個問題。貴族本身並沒有文武之分,只是中國傳統軍功才能封爵,而文官想立下封爵的功勞很難,使得封爵的大多是武將,好像貴族就是武將似的。
可這一傳統將會被打破。允熥設立了總政治部,在軍中派出文職武官,再論功行賞的時候這些文職武官也會得到封賞。主帥封個侯爵,總領後勤軍醫等的文職武官可以封一個伯爵嘛。這樣一來,貴族的短板就被補上了。
或許有人會舉出歷史上貴族不學無術、浪蕩無行的例子。允熥認為,那是因為他們即沒有權力,也沒有責任,努力學習也沒多大用處,熱心朝政反而會壞事,為了打發時間只能玩了。給予他們權力與責任,當然仍會有不學無術的人,但也一定會出現能任事的人。
不過,真正讓允熥下定決心與貴族共治天下,僅次於擁有共同利益這一原因的原因,是外國的例子。最早進入資本主義掠奪全世界,一直到現在憑藉先發優勢仍然在國際貿易體系中佔據主導地位的國家,就是英國。而英國在資產階級革命後統治國家的,就是國君,貴族和新興的大資本家。既然有外國的珠玉在前,自然要吸取寶貴的經驗。
當然,允熥也不是什麼都要效仿外國。分封之制允熥只會在新開拓的邊疆地區實行,不會在傳統漢地實行。他說的與貴族共治天下,是在中央權力,尤其是決策權上分一部分給貴族,而不是每人劃一塊地方自個玩去。
自然,與貴族分享權力也是有風險的。貴族也未必只甘心當貴族不想當皇帝。外國也有大貴族透過種種方式從國君手裡奪取國君之位的例子。
所以允熥也不會放棄現行的文官制度,尤其是科舉制。科舉制選上來的官員天然與貴族處於對立狀態,貴族或許能夠收編一兩個,但絕對不可能全部收編,這樣就能夠起到制衡作用,防止他們謀朝篡位。而且科舉制還肩負著維持國家階級流動的重任,即使弊端再多,衝著這兩點允熥也不能完全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