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點點頭,待暴昭退下後又對周述示意一下,翻開第一份摺子看了起來。
別人如何安排允熥都不在意,唯有周偉的觀政衙門很重要。允熥快速找到周偉的名字,見文選司擬定的衙門是戶部,頓時皺起了眉頭。戶部幾乎相當於是後世財政部、央行、農業部、民政部等十多個部委辦的綜合體,事情繁多,是六部中最忙的部門,他到了這個部門為官,如何有時間琢磨天文的事情?
允熥略一思量,將對周偉的安排劃去,在旁邊寫到:“定其在工部觀政。”工部相對清閒,並且名義上管著格致院,所以安排周偉在這個衙門。
他隨後略看了看對其他人的安排,數了數每個衙門安排的人數,將奏摺合上,一抬頭見到周述,問他道:“愛卿可知汝弟這些日子在家忙什麼?”他已經透過錦衣衛知道了周偉的態度,所以問他。
周述很想知道自己的弟弟被安排到了哪個衙門,但皇上不說他也不敢問。他又向四周看了看,見身旁無人,方才小聲答道:“陛下,臣之弟這些日子多數時候在分給臣兄弟的公租房內,晚上起來觀看星象,記錄星象的變化。”
“臣弟有時也會在屋內寫寫算算,似乎想要運用運算算出日月星辰執行的規律,但若是這樣做,他很快就會變得十分狂躁不安。”
“因為曹院副現今正在籌備格致院,所以臣弟與其一起鑽研的時候少了。”
允熥聽罷,沉吟片刻後對他說道:“你回去後和他說,試試看從大地是一個球體的角度來思考天文上的事情。”
‘大地是個球?這怎麼可能!’周述心中覺得這是不是皇上中了巫術的後遺症,竟然認為大地是個球。他又害怕因為允熥‘錯誤’的想法耽誤了弟弟研究出‘正確’的理論來,因此只是很輕的答應一聲:“是,陛下。”
允熥看他的反應不由得暗歎一句,又囑咐道:“這是朕的吩咐,你一定要告訴周偉。”
吩咐過這件事,允熥讓他退下,又對王喜吩咐一句:“你去原來的欽天監衙門,吩咐原欽天監監副思澄堂,將欽天監現存的各種天文儀器都復刻一份,挑不引人注目的日子送到周偉的住所。”
又道:“現下週偉與周述兄弟是住在一處,未免地方狹小了些。你再吩咐主管公租房的人另挑選兩套挨著的房屋分別安排他們兄弟住。”
“是,官家。”王喜答應一聲,躬身退下。
允熥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吩咐黃路等下了值去工部尚書趙好德與戶部尚書齊泰的家中囑咐他們對格致院的錢糧器具需求一定不能輕忽。齊泰與趙好德都是他的親信,自己私下裡的話想必還聽。
待吩咐過此事,允熥再無其它可以吩咐的,看起第二份奏摺來。
他翻開這份寫著五到七品的官員升降名單的奏摺,大概看了看,正要放下,忽然見到了兩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江寧縣令周元,擬升任兵部武庫司員外郎?應天府通判李貫,擬升任應天府中尉?看來黃淮對他們兩個評價很高啊,都能夠升官。”
允熥對周元因為自己又一次出宮時的所見所聞,對李貫則是因為史書上的記載,所以對他們二人的感官不好,覺得他們人品不成,但沒想到應天府尹黃淮對他們的評價還挺高。
“傳黃淮入宮覲見。”允熥對身旁的小宦官說道。
不一會兒,黃淮入宮對允熥躬身行禮:“陛下有何事召見臣?”
“黃卿,應天府的江寧縣令周元與通判李貫,這三年來你對他們都是如何評定的?”允熥問道。
“陛下,江寧縣令周元在任三年,辦差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臣對其頗為欣賞,所以頭一年臣評定為上下,第二年是上中,第三年是上中,連續三年均為上等。”
“應天府通判李貫,雖然其貪權心烈,十分熱衷於為官,但在通判任上也十分勤勉,差事辦得極好,所以臣頭一年評定為中上,第二年評定為中上,第三年是上下,也為升官之列。又恰好應天府中尉病逝在任上,出了空缺,所以臣與吏部尚書李仁商議將他升為應天府中尉。”黃淮說道。
他對周元是真的很欣賞,但其實並不喜歡李貫。雖然因為沒有靖難之役中朱棣打進京城後,李貫也沒有表現出他那無恥的性子,但這三年來他熱衷為官趨附皇上的行為仍舊讓黃淮不喜歡他。
若是幾年前,黃淮肯定不會願意升他的官。但他自從幾年前任職應天府已來,總算是明白了地方上的庶務不好乾,很多時候都是逼不得已,不由得對人在道德上的要求低了許多,只要他們不違背《大明律》、不違背做人的底線就好,其它的實在顧不得了。再加上李貫這三年差事辦得極好,西城的治安在他的管理下有了很大提升,遠比其它四城要好,讓他當府中尉能讓自己輕鬆不少,所以決意如此提拔李貫。
聽他隱隱露出這意思,允熥笑道:“愛卿所言不錯,是朕想的偏了。既然如此,朕就準了這二人的晉升摺子。”說著,他在奏摺上他們二人的名字上打了個√,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