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蒙古人畢竟乃是野蠻部族,雖有文明但十分稚嫩,難以影響漢人,他們也沒有將蒙古文明傳播四方的想法,所以只是兩個國家或民族的戰爭,而非文明的戰爭。”
“但西方的撒馬爾罕國不同。雖然大明上下一直將他們稱為蠻夷,即使聽聞帖木兒的赫赫威名也不過以為是能打的蠻夷,但其實他們已經不是蠻夷了,而是有著與大明不相上下的文明的國度!”
“官家,這是否太過於高看他們了?”尚炳雖然在伊吾二三年,透過與綁來的撒馬爾罕國的商販交談,透過派到撒馬爾罕城的奸細的回報,知道他們不是一般的蠻夷,但還是不願承認他們的文明能夠與大明相提並論。
“西方的文明是與東方截然不同的,其它的且不去說,有一點最為重要,那就是他們的文明是以宗教為中心,所有百姓都要信仰同樣的宗教,這就是與大明儒家文明最大的差異。”
之後允熥大約解釋了一下一神教與多神教的區別,接著說道:“所以撒馬爾罕國的文明更有擴張性,為了其實並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也不會干涉凡間的主的榮光,他們會不斷進行擴張,即使無法透過打仗征服的地方也會用種種手段去滲透,讓當地人的信奉他們的主。甚至即使真正統治國家的人並不願意發生這般會影響自己統治的事情也無法完全阻止,因為整個國家能夠存在就建立在對主的信奉上,一旦丟掉了這樣的基礎,國家就會分崩離析。”
“當然,撒馬爾罕國並不完全符合這個理論,他的國家也並不完全建立在對主的信奉上,但對主的信奉仍然是這個國家建立起來的基礎之一,治下的臣民也大多數都信奉同一個主。”
“所以當帖木兒自己想要東征大明的時候,他為了最大化的動員自己的國家,動員自己的臣民,就會採用‘將主的榮光播撒於東方’的宣傳方式。”
“而漢人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文化傳統,我們是儒家文明,不相信神真的存在,或敬鬼神而遠之,天然就與西方以宗教為中心的制度不相容,所以最後必然變成天方教文明與東方儒家文明的衝突。”
允熥說到後來,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在六百多年以前的大明,也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聽眾,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所說的話也帶有許多現代化的詞彙。
尚炳對這些話聽得半懂不懂,他因為聽得腦袋疼現在也不想去搞懂,只是問道:“若是讓撒馬爾罕國真的滅了大明,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那,華夏再次陸沉是不可避免的,同時,華夏文明也會沉淪甚至消失無蹤,漢人也會被殺的只剩下一小部分。”
西方的一神教除了至高的神不允許存在任何崇拜的東西,不論是另一個神還是其他什麼,所以在他們看來,漢人祭祖也是要嚴格禁止的。而這必然會帶來漢人的反抗。若僅僅是不吃豬肉,漢人也不在意當一個偽信徒,但禁止祭祖不一樣。滿清入關,僅僅是變化了漢人的髮型和衣服就激起了大規模反抗,許多地方降而復叛,一神教禁止祭祖一定會引起更大規模的反抗。
而更大規模反抗的結果就是更大規模的屠殺,最終能夠活下來的漢人或許比在蒙古人屠刀下活下來的漢人更少。
當然,也存在成功將一神教趕走的可能,但即使如此,也會付出難以想象的慘痛代價。
“所以,”允熥最後轉過頭來,對著尚炳一字一句說道:“大明必須打敗撒馬爾罕國,這不僅是為了咱們朱家,更是為了華夏文明,為了天下所有的漢人,為了東方所有不信奉一神教的國家和子民!”
眾人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尚炳回想。過了好一會兒,尚炳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對他們說了自己剛才想的事情。
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置信天底下會有這樣的事情。但他們回想前年在廣州的巫蠱大案,回想在西北這些年與天方教徒的接觸,回想適才帖木兒的演講,回想從撒馬爾罕國回來的細作的話,卻又覺得並非是無稽之談。
“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打敗撒馬爾罕國,為殿下,為陛下,為大明守住伊吾!”最先說話的竟然是高翔。
聽了高翔的話,其它人不管是否信了尚炳的話,也紛紛說道:“殿下,我等一定誓死奮戰,守住伊吾!”
尚炳聽了這些將領的發言就明白他們其實對自己的話還是半信半疑。不過這也難怪,要不是他多次透過各種方式檢驗,他也不會信了允熥的話。‘等抓到了俘虜,讓將領們審問,他們就會知道,孤說的是對的。’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高翔:‘可是高翔為何會信了孤的話?’
尚炳正打算問一問,宋琥高喊道:“殿下,撒馬爾罕國的大炮前推了,要攻城的將士也要打過來了,殿下趕快下城!”
尚炳馬上帶著僕人從城頭上下來。他堅持留在城中已經足夠鼓舞士氣了,不需要冒著被炮彈打死的危險等在城頭。
他剛剛從城頭上下來,就聽從城外響起了敲鼓的聲音,伊吾之戰開始了!
……
……
“從伊吾而來的最新訊息是什麼?”在驛站停下後,允熥絲毫沒有休息,就將傳令兵叫來,大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