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煕揚到達貢院前開始,就有無數人盯著他;在他接受檢查時,有些人似乎是想把自己的眼珠子附在搜撿之人的身上一般,看搜撿有沒有放水。
搜撿人也知道這次考試萬眾矚目,絲毫不敢放水,認認真真地搜撿了煕揚一遍,才讓他進去。
即使在考場中,負責秩序的巡警雖然是在整個考場內巡視,但不由自主地將目光不停地投向煕揚:這次負責應天府院試的巡警有很多都是之前金吾左右衛計程車兵,都認識煕揚,所以十分注意。
煕揚自己倒沒注意這麼多人‘關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試卷上。
這次出題的人是翰林院學士,兼任禮部儀賓司員外郎盧原質。盧原質科舉起家,八股文十分精熟,出的題目雖然並不刁鑽,但光把四書背熟不會活用的書呆子想答出來並不容易;煕揚雖然不是書呆子,寫提綱也花了許多時間,落筆時也不時停下來想一想。
不一會兒已到正午,煕揚的試卷只完成了三分之二。他於是拿出家裡預備的乾糧,啃了起來。
啃過了乾糧,薛熙揚繼續答題,在申時寫完了三篇文章,起身交卷。隨後離開貢院坐上馬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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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是輕鬆了,但盧原質看到盧原質的文章後不久就有了沉重的壓力。
盧原質是方孝孺的表弟,學問上受方孝孺的影響很深,也是周禮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既然如此,他當然會在考試中選擇錄取符合自己心意的童生。薛熙揚的這篇文章雖然不是特別符合盧原質的心意,但在這次應天府的所有考生中已經算是不錯得了,盧原質甚至想點薛熙揚為案首,讓他連中小三元,也是一個佳話。
但隨後盧原質看到了一篇雖然不太符合他的心思但文筆絕佳,他看完後料定作者一定可以中舉人的文章。
這下子盧原質為難起來。若薛熙揚不是皇后的弟弟,他點了薛熙揚為案首也就點了,即使有人雞蛋裡頭挑骨頭也不怕;但熙揚偏偏是皇后的弟弟,這就要慎重了。若是他點了熙揚為案首,政敵一定會以‘媚上’為由彈劾他。在兩篇文章各有勝場的情況下,雖然皇帝肯定不會搭理這樣的彈劾,但很可能影響他的名聲。
現在朝中除了周禮派,還有理學派,經學派等儒家派別,甚至還有崇信半儒半道的,互相之間的矛盾不比文武之間的矛盾小,時常有人被抓住小辮子攻擊一番,就連允熥的親信齊泰和陳性善都曾經被彈劾過。幸虧只不過是一些小事,過一陣就過去了,允熥才沒有大動干戈。
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但盧原質仍然在屋內走來走去,艱難的思考著。
過了一會兒,他想到:‘若是表哥主持這次的院試,會怎麼辦呢?’
盧原質腦海中映起了方孝孺有一次和他說話時那堅毅的表情,想起了他曾經說過的話:‘咱們為朝廷效力,何必在意他人的評價?只要無愧於心,只要一心為了朝廷,即使被人誤解,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方孝孺的話,盧原質終於下定決心,在薛熙揚的試卷上批寫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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