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九月二十一日,允熥留下楊子榮擔任吳縣知縣和園區主事,啟程離開了蘇州,向松江府而去。
臨走之前,楊子榮小心翼翼地對允熥說道:“臣與長洲知縣慕天顏多次交談,覺得他不像是善於拍馬之人。陛下,是否因為他的名字誤會他了?”
“是麼?”允熥有些驚訝。楊子榮頗有識人之明,應該不會看錯人,但他為何會改名慕天顏呢?
允熥最後的這個疑惑在從蘇州前往松江的半路上得到了解釋。
“依照戶部的檔案,他從出生後就名叫慕天顏?從未改過名字?”允熥目瞪口呆。
“是,陛下。依據戶部黃冊上記載,他家這一代是天字輩,所以給他起名為慕天顏。”蘇友學說著從京城傳來的戶部調查結果。
“看著真的是朕誤會他了。既然如此,給楊子榮傳令,讓他看一看慕天顏人品、做事如何。若還可以,朕會斟酌給他重任。”允熥想了想,說道。
金善依照允熥的意思寫了手詔,蓋了他隨身攜帶的小印,發往蘇州。
這次從京城過來的不僅是有關於慕天顏名字的戶部記載,除了一些四輔官和六部尚書不能自己處理的奏摺之外,還有一些彈劾允熥的奏摺。
這些奏摺都是彈劾允熥在蘇州遊山玩水的,以在京的御史言官為主力,夾雜著少量其他各衙門的官員。允熥粗略點了點,一共有二十多封奏摺。並且這可能還不是全部,過兩天還可能會有彈劾的奏摺送過來。
但張輔笑道:“陛下寫的那幾首詩有用了,讓朝臣們想起了陛下還是大明開國以來最有才華的詩人,若非如此,想必進諫的奏摺會更多。”
“是啊,若陛下不是一個詩人,勾起了朝臣們對於歷代詩人的想法,進諫的奏摺說不定會多一倍不止。”金善也笑道。
允熥之所以在那幾個‘旅遊風景區’題詩,不僅是為了裝逼,更是要讓大家知道自己並未江郎才盡,仍然是大明到現在為止數一數二的大詩人。那既然是詩人,遊覽各地的名勝也就是應當得了,那些也喜歡詩詞歌賦的大臣就不會上奏摺了。
這些進諫的奏摺當然全部留中不發。允熥嫌送回京城還浪費人力,就在行在讓小宦官將它們撕掉後燒成灰燼。
允熥一行從蘇州出發後一路疾行,二十三日就來到了府縣同郭的松江府華庭縣(今松江區)。在接見了松江知府、華庭知縣等人後馬不停蹄又前往了上滬市舶司——後世上滬市政府所在地附近,顯得十分急迫。
他八月下旬從京城出發,到現在已經出來了一個月,按照計劃已是該回京的日子了,但允熥擬定的行程只完成了一半。所以他不得不壓縮在各地的行程,能省就省。允熥也沒打算在松江府幹什麼事情,松江府也沒什麼可看的景色,所以直接忽略過去了。
二十三日伴晚,允熥來到原上滬縣城。他本想立刻接見當地的官員部署任務,但王喜跪倒地上勸道:“陛下,現在已是戌時了,天也黑了,都到了宵禁的時候。這麼晚了,陛下還是明日再接見當地的官員吧。”
“況且陛下甩開大部帶著精銳護衛和隨從一路從華庭縣急行過來,也很勞累,歇一歇吧。”
聽他這麼一說,允熥也感覺到了自己身子很疲憊,坐到座位上,勉強笑道:“就依你,傳令給金善等舍人,不必等著朕了,各自去歇息吧。他們今兒頭一次騎馬,恐怕也顛的骨頭疼。”
“王喜你也是,雖然洪武二十五年你就學會了騎馬,但這些年騎的也少了,恐怕身子也不怎麼舒服吧,讓小宦官鋪床,你也早些去休息。”
王喜站起來笑道:“何至於此,奴才將陛下的寢殿打理完畢後再去休息也不遲。”一邊說著,吩咐了身邊的黃路幾句,然後帶著小宦官進去收拾寢室。
允熥搖搖頭,沒有說話。
……
……
第二日上午,經過一夜休息的允熥雖然仍有些疲憊,卻在用過早膳後馬上召見了當地的官員。但頭一個拜見的,卻不是上滬本地的官員。
“臣楊任見過陛下。”一箇中年男子跪下說道。
“楊卿平身。”等他起來了,允熥又道:“你何必這麼拘禮。”
“陛下,禮不可廢。”楊任一絲不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