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這一天允熥沒有留在宮中,而是一早就出了宮。
明日就是上元佳節,而從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都是上元節燈會,也是大明一年到頭唯一不宵禁的幾日,全國的各個城市都十分熱鬧。
這也成了全國各地的衙役最忙的日子。尤其是京城,官員多如狗的地方,哪個官員家裡出點兒什麼事情都找兩個知縣的麻煩,所以這幾日江寧縣和上元縣的衙役全體出動,維護京城的治安。
允熥走在路上,少有的見到了每條街上都有衙役或者五城兵馬司的番子正在巡街,不過並沒有什麼勒索行為,至少允熥沒有見到,不過形跡可疑的人被盤問一番是免不了的。
允熥今日出來,就是來逛街的。他昨日晚上掐指算了算,發現自己已經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沒有到民間來逛一逛了。
他覺得這可不行,太過於脫離群眾了。作為大明的最高統治者,雖然工作職責不包括為人民服務,也不必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但是脫離群眾總是不好的。
所以允熥決定今日出宮四處逛一逛,體察民情。雖然京城百姓的生活不具有普遍性,但是也可以看出來什麼。
作為上元節燈會的日子,大街上當然十分熱鬧,無數人在大街上閒逛。
最開心的當然是小孩子。他們過年可以穿新衣服,可以吃平時捨不得吃的東西,可以得到一點兒零用錢買新奇的小玩意兒。尤其是這五日是上元燈會,很多口袋裡的零花錢已經花光的小孩子又得到了一些零用錢,湊在一起開心的在家附近的大街上逛著。
允熥見到這些小孩子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這個時候大街上可沒有那麼多的熊孩子,京城貴人多,指不定哪個一身布衣的人就和六部尚書或者哪個爵爺扯得上關係,各家都對自己的小孩千叮嚀萬囑咐不許衝撞了生人。
在京城,起碼得伯爵以上的人家裡的孩子才敢當熊孩子。不過這樣的人出門身邊都跟著下人,普通百姓見到就遠遠的躲開了。
允熥身邊當然也是一堆侍衛,但是允熥的侍衛多會偽裝啊,大家都穿著一樣的衣服,就好像一群衛所的普通世襲武將一樣。百姓雖然也不會招惹,但是也不會特意避開。允熥此時就穿著一身並不惹人注意的棉衣,混在侍衛當中。
允熥接連走了數條街道,都沒有見到有權貴家的子弟仗勢欺人,也沒有見到衙役勒索,於是對侍衛們說道:“看來京城治理的還不錯嘛。應天府和上元、江寧縣都該讚許。”
侍衛們有些納悶:沒有見到權貴仗勢欺人也就罷了,本來這樣的事情現在在京城就不多,大過年的誰家都不願意有什麼晦氣;可是沒有見到衙役勒索就很奇怪了,這樣的日子正是衙役們撈外快的好時候啊!
他們沒有想到,允熥逛得幾條街道都在上元縣內,而現在的上元知縣是允熥的中書舍人出身的黃淮。黃淮肯定不打算在知縣這個檔次的官位上多待,他也明知允熥下放他就是鍛鍊他,所以到任以後雷厲風行,整頓吏治,開除了好幾個惡行較多的衙役。
這些人也想找人,但是他們能夠找到的人不過就是應天府的官兒,而這些應天府的官兒都不敢得罪黃淮,自然沒有人去找黃淮的麻煩。於是這些人都知道黃淮上頭有人了,也都老老實實在黃淮底下幹了。黃淮又知道允熥有燈會這幾天出門逛一逛的習慣,所以這幾天管的特別嚴,他們自然發現不了衙役勒索。
允熥逛了半日,感覺有些餓了,找了一家麵館吃了午飯,然後向著京城的側門走去。但是允熥又不進去,只是在外面等著,好像在等著什麼人似的。侍衛們有些納悶。
不過他們馬上就不納悶了,因為有人走了過來,並且為首的這人他們一看,竟然是大明的皇后!
原來允熥想著皇后熙瑤自從入宮已來,除了拜祭以外還從未出過宮,於是今日帶著她一起在宮外逛一逛。
侍衛們緊張的手足無措,下意識的想跪下行禮,但是又反應過來這是微服,又忙止住。
不僅是他們緊張,熙瑤比他們還緊張。太子妃跟著太子一起逛街,熙瑤倒是在前朝的文人筆記中見到過;皇帝單獨在京城四處逛一逛,更是常見;可是從未見到過皇后與皇帝一起逛街的。
熙瑤因為太過於緊張,不由自主地就伸手拉住了允熥的手,頓時就覺得心安了下來。允熥也就拉著她的手,向著燈會的地方走去。
侍衛們都驚呆了,這裡可是宮外,這也太驚世駭俗了,萬一讓認識允熥的老學究見到,允熥明日就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聲;熙瑤更是有可能獲得狐狸精這一對於皇帝后妃來說最為高階的榮譽稱號。
但是他們看著允熥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和熙瑤一臉心安的表情,誰敢上去提醒?只能由他們去了,然後侍衛們把守住所有的方向,保證不讓其他人看到。
不過這樣一來允熥和熙瑤的視線也就被遮擋住了。熙瑤有些奇怪,然後感受到了她的右手好像還握著另外一隻手,頓時明白過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忙鬆開了抓著允熥的手。
允熥輕聲笑了笑,也沒有執著於抓回熙瑤的手。這畢竟不是宮裡,允熥也害怕自己和熙瑤明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稱號。
走到了燈會的地方,熙瑤一看從前就來過,說道:“夫君,燈會晚上最好看吧,現在還差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