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沙迷查干,就連陳迪都有些不解。等到沙迷查干與脫歡都出去了以後,陳迪問道:“陛下,雖然時間急迫,但是幾句話的時候總是有的,陛下為何不告知他們大明將積極防備帖木兒之事?”
允熥不得不說道:“陳卿,現在是亦力把裡有求於大明,而不是大明有求於亦力把裡,亦力把里人要比大明急切的多,先抻抻他們,才更願意接受大明的條件。沙迷查干雖然老成,但是終究是年輕人,忍不了多久的。”
並且,允熥根據自己的記憶知道帖木兒開始東征是在西元1404年,第二年死在路上,蒙古人帶來的訊息也證明他現在大概正在安納托利亞與突厥人或者大食人打仗,所以允熥還有時間抻抻蒙古人。
不過允熥並沒有想到,在遙遠的西北,已經有人要與蒙古人達成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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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京城夜幕已經落下,但是在遙遠的西北,太陽仍然高懸在空中,只是略微偏西一點。
此時的沙州城中,有二位王者正坐在一起品著西域的美酒,互相之間還不時說著什麼。
其中一箇中年男子用蒙古話說道:“秦王殿下,我已經答應了協助您的軍隊奪取哈密,讓您在你們稱呼為西域的地方可以落腳,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此人就是亦力把裡的國君,黃金家族的後代黑的兒火者。他為了更好的與大明商談,冒險親自來到了沙州。
年僅二十歲的朱尚炳抿了一口手中之杯杯中之酒,酒是很好喝,特別是用西域的葡萄釀造而成的葡萄酒,很甜。但是他的心情卻不像杯中之酒這樣甜。
能夠以最小的代價得到哈密,他當然是很高興了,即使是允熥,也絕對不會反對他接受哈密。他們早在兩年之前就已經定下了奪取哈密的計劃,現在也有些實力了,正好出兵奪取哈密。
但是黑的兒火者提出了一系列的條件。其它的條件也就罷了,但是黑的兒火者提出,要將自己剛剛出生不足一年的孫女嫁給朱尚炳剛剛出生的長子朱志堩(geng)。
若是隻是納妃也就罷了,作為未來秦藩國的國君,擁有眾多的妃子很正常,朱尚炳本人已經答應了娶黑的兒火者的一個女兒為側妃;但是黑的兒火者提出的條件明顯不是僅僅作為一個妃子,而是作為正妃,或者說未來秦藩國的王后。
朱尚炳本人其實對於蒙古人並不陌生,他的嫡母王氏就是北元大將王保保之妹,朱尚炳本人小時候也經常見到自己的這位嫡母。
(依照傳統封建禮法一個人只能有一個正妻,所以朱尚炳是庶子,他的親媽鄧氏是次妃。但是廣大儒家學者出於對夷狄的排斥,預設他為嫡子。)
但是朱尚炳記得自己的父親同嫡母的關係並不好。從他記事開始,他的父親就很少同嫡母見面,即使偶爾見了面也沒什麼話好說。朱尚炳去拜見嫡母的時候總是見到她默默的望著北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然後聽到了他的聲音之後回過頭來,溫言和他說些什麼。
他的親生母親鄧氏倒是很敬重她,私下裡會和他說有時去拜見嫡母。朱尚炳也因此經常與嫡母見面,直到他被送到京城與其它的親王世子一起養育。
等到他再次見到嫡母的時候,就是父王病逝,隨行的太監拿出祖父的聖旨命令嫡母殉葬的時候了。
聽到殉葬的旨意,他的親生母親雖然並未如同一般的女子一樣哭天搶地,可是也極盡悲傷。可是當朱尚炳看向嫡母時,卻見到她無比的平靜。
在最後上吊自盡時,他還聽到了嫡母使用蒙古語輕聲說了什麼。在場的宮女、宦官都不懂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被她教導過精通蒙古語的朱尚炳卻知道那句話的意思:大哥,咱們終於可以團聚了。
也因此,朱尚炳雖然身上沒有流著蒙古人的血,但是對於蒙古人的瞭解遠在其它的大明宗親之上。所以他在知道了允熥意欲在西北封親藩的時候毛遂自薦,因為他自信沒有人會比他更擅長對付蒙古人。
但是朱尚炳現在仍然很糾結要不要答應黑的兒火者的這個條件。
實話實說,朱尚炳本人並不在意自己的兒子娶一個蒙古女人為正妻,這其實對於他們一脈平定西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一個黃金家族的兒媳婦可以讓他的後代也擁有黃金家族的血脈,更加有利於蒙古人臣服。
可是朱尚炳卻擔心允熥的反應。儒家一向反對娶外族的女兒為妻,唐代時期的河東漢人世家拒絕迎娶李唐皇室的公主,把李世民氣得半死,允熥身為皇帝,不能不考慮大臣們的意見;不過後一個擔心更加重要:那就是允熥對於秦藩國實力的容忍程度。
秦藩與蒙古人合流,有可能加快秦藩征服西域的速度,造成秦藩國的實力超過中央的控制,允熥能不能接受這一點朱尚炳還不敢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