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接過卷宗看了起來。允熥其實沒有在刑偵有關部門待過,對於司法方面不太瞭解,更不用提古代宮裡的案子組卷的法子了。他又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看,所以其實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允熥只是透過這樣的動作在試探會禮、劉前安,以及在場的所有宦官、宮女。不過什麼也沒有試探出來。
允熥嘆了一聲,把卷宗放在桌子上,然後轉頭出去了。留下不知道到底怎麼樣的會禮在那裡思考著。
允熥沒有去找熙瑤。對於允熥來說,這次的案子最重要的就是王喜他們幾個的事情了,其他的都由著熙瑤去處理。
允熥對王喜說道:“你說這人,為什麼就會變了呢?他們從前是那樣的認真辦事,但是現在。”
不過允熥隨即又在心中說道:‘恐怕是因為在文華殿的小地方沒有那麼多的揩油的地方吧。並且當時皇爺爺還在,熙瑤也專門管著,不是那麼好弄的。’
‘現在有了整個皇宮作為管理的物件,上頭皇爺爺不在了,熙瑤又很多地方顧及不到,可不就是由著他們作了。這人哪,一旦沒有了管束,沒有自制力的人,即使是再有本事,也發揮不出來了。’
‘西門慶活著的時候,他的女婿陳經濟的生意也不錯。等到西門慶一死,很快陳經濟家裡的產業就敗落了,就是沒有人管著的緣故。’
王喜聽到允熥的話之後並未說話,他知道允熥其實是在自言自語,並不是真的要徵求什麼意見。
並且這件事王喜也不是完全乾淨的。是的,王喜並未收過錢財,但是他其實也是知道一點這個事情的,王進也含蓄的和他說過這件事情。
王喜當時就覺得依照允熥的性子知道了不會輕易繞過他們,所以並未參與,還含蓄的勸阻了一下王進。王進之後也沒有在提過,但是王喜隱約知道他們沒有收手。
果然現在就暴露出來了。王喜倒是不擔心自己,王進除非是瘋了,要不然絕對不會將自己知道這件事情說出來的。
王喜擔心王進他們幾個,還有與他一樣跟著允熥的親隨宦官。這些人大多是洪武二十五、二十六年挑進文華殿的,就是因為允熥加封皇太孫,提高待遇的時候增加的,到現在也有了六七年的時間了,總有些情分。
但是王喜又知道不能求情,最起碼他不能求情。他又瞭解允熥的性子,雖然對於一些貪汙幾百貫錢的官員都是輕輕處置,但是私底下罵過不知道多少回了,可見是很厭惡貪汙的。
允熥也沒有指望著王喜回答。
其實允熥是對於自己的這些親隨的太監非常信任的,甚至超過了對於外朝的齊泰、陳性善等大臣的信任。
對於宮裡的宦官來說,唯一的指望就是皇帝的信任,失去了允熥的信任,他們什麼都保不住。允熥覺得王步、王進、王恭他們三人都是聰明人,怎麼也不至於不知道這個事情。
並且允熥還很注重手下人的福利,不僅工資超過了正常的四品官的工資,平時也是經常賞賜他們東西。與他們說話也是沒有太大的架子。
所以允熥實在不能接受他們如此貪汙。
其實就事論事的話,這個案子頂天了,貪汙的總金額也就是兩萬貫錢,其中還未必全部與王進他們幾個有關係。從洪武二十五年已來大明懲治的各種貪腐案子,涉及的總錢數超過十萬貫的都有幾個,允熥自己也料理過外朝貪腐數萬貫錢的案子。所以本來允熥不應該這麼重視,還夜不能寐的。
但是這個案子對於允熥的心裡打擊是巨大的。允熥完全是按照自己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來對待王喜他們四個,並且還有一份感情在,他們又沒有什麼親人,根本不需要貪汙,按照道理來說也不應該貪汙。
但是他們就是貪汙了。允熥一直到現在,心中還在滴血。
允熥回到乾清宮,又坐在自己的寢殿之中沒有去處理朝政,只是坐在椅子上待著。
一直到快到中午吃飯的時候,王喜硬著頭皮來問允熥是不是要傳御膳房開飯。
允熥說道:“讓御膳房預備午膳吧。”
然後允熥好似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說道:“傳朕的旨意,把王進、王步、王恭他們三個都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