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在頒佈之前對允熥說道:“《大誥》和《大明律》此後就是大明辦案之基,你不比爺爺,此後一定要遵循《大誥》和《大明律》,方可保大明律法清明,江山永固。”
老朱說這個話的時候,允熥在翻看《大誥》和《大明律》。不得不說,老朱還是很有現代思想的,採用的是判例法,並且不厭其煩的把大大小小有代表性的案子都列在了上邊,要是能嚴格執行,就算是想做手腳都不太可能,這時候又沒有陪審團這玩意。
但是允熥還是找到了漏洞。他對老朱說道“爺爺,這裡邊,對於商人的違法之事並無太過詳細的條文和案例啊?”
老朱說道:“商人就是國之蛀蟲,難道還像士農工一般保護他們不受官吏盤剝不成?大明的各府州縣平日裡有個修橋補路、救濟百姓的事情全憑京城的撥錢可不夠,還不是就靠著這些商人。”
老朱的想法就是把商人當成了肥豬,朝廷需要的時候就宰殺幾頭。但是老朱的想法太想當然了,不說明代,就算是對商人盤剝最狠的滿清也只是狠狠地宰殺那些沒有親人在朝為官的“肥豬”,對於有人在朝為官的也沒辦法,只能收一些商稅,也不多;更不用提後期連正經的三十稅一的商稅都收不上來的明代了。
最終的結果就是這些‘捐納’都到了中小地主頭上,在明末造成北方的中小地主全面破產,連農民起義軍中都有不少的幾年以前還是地主的人。【愛↑去△小↓說△網 Qu 】
但是允熥不能這樣說。允熥說道:“爺爺,商人雖然是逐利之輩,但是也是我大明子民,國家不能把他們打入另冊啊。並且要不是這些逐利之輩,大明的邊關的糧食怎會這樣充足?要是全部都是官府來運,恐怕損耗會很多。”
然後允熥知道做下屬的光提出問題是不行的,還得解決問題。於是接著說道:“但是這些商人之輩也需限制。不如提高對他們的商稅。在城中,對於坐地商戶不論大小,只按照出售的東西類別收取固定的稅。”
“對於流動的攤販,則讓他們都集中在集市,如果有敢在集市外邊買東西的一律重罰,然後同樣每戶收取固定的稅。”
“對於帶著貨物進城的商人,除非運送的是糧食和菜蔬、布匹等東西,多收入城費。但是為了方便,按照重量或者車輛多少來收稅。”
允熥以上話的意思就是別考慮什麼多少稅一的事情了,那根本不靠譜,商人的收入很難確定,就是後世不也是總有偷稅漏稅的?並且同時代的外國也不行,十七世紀的法國為了從商人手中收一點兒商稅也是稅務部門和商人反覆鬥智鬥勇。法國為了收點兒稅曾經規定按照窗戶的數目來收稅,結果導致大多數房子都沒有窗戶。所以乾脆全部改為固定的稅得了,那國家的稅收還穩定一點。
老朱對於這種事情是不是很在乎的。想了想,覺得允熥的想法可以接受,說道:“可,那就加上這個。”
允熥其實是還想推出印花稅的,現在這些對於商人之間的交易都是交給牙行來負責,每年定時定量交點兒錢,效率非常低。但是這必然會增加官府的人員,老朱是非常反對擴大官府的人員的,所以只能等到老朱百年之後再說了。
然後老朱又給允熥看了《皇明祖訓條章》,並且說道:“爺爺知道你之後會分封諸王,現在的王府屬官是無法作為一個藩國的官職的,所以就不說什麼官職不可變化的話了。但是丞相之職萬萬不可恢復,敢有上書恢復丞相之職的皆斬。爺爺也會在與百官訴說。”
允熥點頭答應,但是心下卻暗暗欣喜。允熥其實是很擔心老朱宣佈‘官制萬世不易的’,那樣他會很煩惱。現在就不怕了。
正月裡邊最重要的就是這兩件事情了,百官、宗室和藩國都極其關注。總體來講,因為中國人一直追求的就是萬世不易的制度,雖然官員們對於老朱對貪腐的懲治太強不滿,但是這一點是不能拿出來說的,所以到是沒有什麼反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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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日,允熥再次來到常府,算是拜個晚年吧。這次還是和以往一樣,先由常升、常森來接待允熥,然後去後院拜見常母。
常母自從去年以來身體非常不好,在正月初七開始越來越差。要是允熥這個時候才為太孫,那兩年多以前的事情根本折騰不了,未必能有現在的效果。
常母見到允熥來了,掙扎著靠著枕頭待著。允熥見常母這樣老了,心中也不是滋味,這兩年多他和常母的感情還是有的。於是允熥說道:“老夫人何必非要起來,躺著便好,我又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來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