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到了九月二十三日。
這天一大早,允通就帶著王步還有侍衛們出東華門向戶部門口走去。因為昨天允通已經讓侍衛通知了戶部巴蜀司的官員今天一早去城北北門橋那邊檢視土地,所以昨天郎中李仁就已經向尚書報備過這件事,今天一早兒巴蜀司有品級的官員就已經在戶部辦公大院的門房那兒等著了。
之所以大家不在門口等著,主要是因為——天冷。想想也知道,農曆九月二十幾號就大概是西曆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已經到了深秋,快到冬天了。從唐代起,全球氣溫下降,明代初年的溫度比現在還低,所以天氣已經比較冷了。
明初官員的收入又只有不多的死工資,不像之後的官員那樣有各種火耗、部費什麼的,要是孩子不多但可以養活家人,但是轎子是僱不起的。因此大家為了保暖,只能躲在門房裡了。
允通在出了東華門以後,就讓陳興去叫御馬監(這個時候御馬監還只是‘御馬’的)的太監備馬備車。
等允通快到戶部門口的時候,戶部大院的看門大爺趕緊通知在這裡等著的官員:“快出來,三殿下來了。”各位巴蜀司的同仁趕忙整理自己的儀表,按品級大小魚貫而出。允通走到戶部門口的時候,巴蜀司的官員已經都在門外排好隊了,見到允透過來齊齊行禮。
允熥回禮,說道:“今天天兒也怪冷的,突然從北邊兒刮來了一陣大風天兒就涼了。所以咱們也別講究虛禮了,”然後,指著後邊兒駛過來的馬車繼續說道:“大家這就坐上馬車走吧。”
文官們怎麼可能願意總在寒風裡站著挨凍,更別提頂著西北風走到大北邊了。所以以郎中李仁帶頭,口頭上推辭了一下就上了馬車。
允熥當然是騎馬去了,手底下的侍衛和王步也都騎上了馬。其實王步是不會騎馬的,一個窮人家出身的人怎麼可能會騎馬,又不是後來實行了馬政的時候。但是主子都騎馬,他怎麼可能坐車?
允熥也沒法勸他乘車;並且人都已經帶出來了,也不能就這樣讓他回宮,那王步在宮裡就抬不起頭來了。所以一行人騎馬坐車的速度也不快,緩慢的前往北門橋附近的武德衛駐地。
現在的武德衛指揮使是楚質。楚質也曾經跟隨馮勝、藍玉等出塞作戰,後來在‘靖難’時戰死。他從昨天到五軍都督府面見馮勝,得知允熥要他騰出一塊地方之後,在回武德衛的路上就琢磨著怎麼騰地方;回到了武德衛就馬上指揮手底下的兵丁開始幹,騰出來了半個校場,一個放備用兵器的小倉庫,還有自己和手底下指揮同知、指揮僉事辦公務的公房,反正他們平時也不怎麼在公房裡待著。
今天早上卯時(早起5點)剛到,兵丁們出早操的時候,以楚質為首的所有中高階衛軍官都跟兵丁一樣出早操了,使得不知情的總旗、小旗和兵丁等很詫異。
現在是洪武年間,京營的‘武將’們還不像後來那樣基本不去兵營,但是大家夥兒每天晚來一會兒,早退一會兒什麼的還是很常見的,理由也很好找。但是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是帝國未來的君主要來的日子,雖然大家都知道允熥卯時就到武德衛來的可能性非常之小,但是要萬一真這麼早就來了呢?反正只是辛苦一天而已,平時大家也得輪著主持早操嘛。
果然允熥沒有在卯時就到,既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又讓他們暗暗失望。一直到辰時三刻多,允熥一行人才姍姍來遲。
楚質昨天已經琢磨過了,聽說這三殿下是個最講規矩的人,咱就給他來一個細柳營之會,我也當一回周亞夫。楚質很慶幸自己以前聽說書的時候記住了這一段。
允熥一行人來到武德衛門口,被看門的兵丁攔下。看門的兵丁為首的雖然已經渾身是汗,但是仍然根據楚質昨天的囑咐問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軍營重地,閒雜人等快快閃開。”
允熥一下子就逗樂了,雖然他不知道楚質這是唱的哪一齣,但是知道他肯定準備錯了。允熥雖然穿的是所謂的‘常服’,但是皇族的常服跟普通老百姓家的常服完全不一樣。允熥現在穿的是郡王的服飾,常服上是含有蟒紋的,在京城的人沒有不認識的。這個守門的人說的話他一聽,就知道是提前準備的。
但是允熥玩心突然大起,這幾天心裡太擔驚受怕,需要放鬆放鬆。他止住要出言訓斥的王步,笑著說道:“孤乃是懿文太子之子,今日受命來武德衛辦理事務,還請通報。”
那個兵丁一聽跟提前安排的劇本一樣,行軍禮,然後進去通報。
後邊的戶部的官員們是議論紛紛吶。李仁和員外郎趙毅說道:“按照陛下制定的禮法,這個兵丁是違禮了,要被處死吧。”
趙毅說道:“確實是。不過殿下年歲尚幼,可能對於禮法瞭解的不清楚。”
李仁又道:“殿下就算是再不清楚,也該知道他是違禮了吧,怎麼絲毫沒有訓斥?”
趙毅望著允熥,捻著鬍鬚說道:“誰知道呢,殿下今年才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