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阿蘇聽著歌,眼睛不斷地望向窗外,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理任何人,就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奶奶看著阿蘇越發憔悴的臉色,心就越愧疚不安。
阿蘇開學沒多久,蘇明華就被送進醫院了。
蘇明華上山掃墓,下山時因為腳下打滑從階梯上摔下來,腿摔骨折了,腰部移位。老人家上了年紀本來就骨質疏鬆,手腳多有不便,這一摔卻導致了終身癱瘓。
蘇明華髮生意外後,聯絡過李家人。當時電話打在座機上,是秦香接的,她一無所知。
等到事情過了大半個月後,有一天她接到蘇明華的電話後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質問過秦香為什麼不告訴她這件事。
秦香笑著打馬虎道:“哎呀,看我這記性,我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的,倒是忘記這茬事來著。阿蘇的外婆確實打過電話,好像是說她住院了,我尋思著她應該是想問家裡要錢,當時我想應該不是很著急,我就說等有空就打錢到她的賬號上。怎麼了?媽?人家還真的跟你要錢了?”
“你真混賬東西,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人家是跟我要錢嗎?啊?你把人家當要飯了?”
秦香嘁了一聲,“本來就是!”
奶奶氣得拿起雞毛撣子指著秦香,“你的心真黑!當年你是怎麼對蘇墨母子的?逼走她也就算了,買通法官把李晟的撫養權判給恆德,還一分錢都不判給蘇墨。事後呢?你還專門去見了蘇墨,拿了一萬塊錢打發她,要不是我把自己的私房錢給蘇墨了,蘇家一家老少就得露宿街頭了。秦香啊秦香,做人可不能這麼缺德啊,會遭雷劈的!現在阿蘇的外婆骨折住院了,你還如此羞辱她,她也是李晟的外婆啊……你……”奶奶指著秦香的手顫抖著。
“媽,你彆氣了。現在也不是追究陳年往事的時候了,現在該怎麼辦吧。”秦香沒底氣地說。
奶奶沒有追究秦香的所作所為,想親自去看蘇明華。
蘇明華拒絕了,謊稱在家修養著,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當初打電話給李家不過是想讓李家人多照顧照顧阿蘇,她怕真的有一天就突然撒手人寰了,撇下阿蘇孤苦伶仃地在世上沒人照顧。可第一次打電話到李家後,是秦香接的電話,被她羞辱了一番後,蘇明華再也沒有打電話給李家。癱瘓對於一個即將壽終正寢的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大事,可每天被疼痛折磨得難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她想見阿蘇,怕阿蘇因為她的事情無心向學。
那段時間她一直有同阿蘇電話聯絡,為了不讓她發現端倪而擔心,忍著不適堅持著同她說話,聽到阿蘇說房子裝修好了,國慶過後她們就可以住在一起了,蘇明華很高興,那是阿蘇期待的新生活,也是她期待的生活,如果可以,她想陪阿蘇多走一段路,看著她健康地、無憂無慮地成長。
可是時不待我、命不待我!她和阿蘇的緣分只能止於此。
奶奶信以為真蘇明華沒什麼大事,並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打算國慶和阿蘇一起回去看她。
蘇明華知道事情瞞不住,便應了下來,能拖一會就拖一會吧,讓她不要告訴阿蘇她住院的事情。
這件事,她錯了!如果她對蘇明華多關心一點,如果她早一點告訴阿蘇事情的真相,就算故事的最終走向她沒法改變,但至少她不會讓阿蘇和蘇明華留下遺憾。
蘇明華再也聽不見阿蘇的聲音了。
阿蘇見到蘇明華的最後一面是一個毫無生氣的屍體……
看著丟失了魂魄般的阿蘇,奶奶的心一片陣痛……
“阿蘇,你怪奶奶吧,都是奶奶的錯,你別不說話啊!別折磨自己,好不好?”
阿蘇眼神迷茫飄忽,無動於衷地望著窗外,耳塞傳出的音樂彷彿將自己與外面的世界隔離。
阿蘇其實聽得到,她怨恨奶奶的不是,怨恨秦香對奶奶的侮辱,更怨恨李婉兒把她的手機給摔碎了,讓她接不到外婆的電話……
心裡滿滿的怨恨讓阿蘇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凌遲,可她現在卻連責罵的心情都沒有了。
罵了他們,殺了他們,解氣了,可外婆呢?終究回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