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萬里晴空,炎陽似火。
七彩鳥群嘰嘰喳喳,抖擻著沾了露水的羽毛,伴著悅耳至極的歌聲,乘風破浪,盤旋著飛上雲端。
竇青霜盤坐在巨大的牢籠裡,手裡把玩著一支嵌滿綠寶石的木簪,神色木然的看著頭頂上空唯一能夠瞧見外面世界的洞口。
“吃飯。”
伴著粗獷冷淡的聲音,混著泔水臭味的混雜菜飯遞了進來。
竇青霜未收回視線,舔了舔乾涸的唇角,聲音沙啞,“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男子未回話,半晌,往那碗飯菜旁邊的草地上放下一個饅頭,未再言語,起身便走了。
兩人保持這樣的對話已有數年。
而讓她吃上一口乾淨的糧食,是這個男人心底僅存的良善。
竇青霜無聲的笑了。
來到這個世界,純屬意外。
她只不過是一名研究院外科醫生,下班回家途中瞧見一個男人倒在地上,出於好心,她上前檢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起身就是給自己的胸口來了一刀。
再睜眼,她便是南蜀國竇春庭剛滿月的小女兒。
她無憂無慮的過著未曾擁有過的快樂童年,直至五歲中秋節那天,竇府潛進來一夥蒙面黑衣人,將竇家上下一百多口殺盡,而她自己因為貪玩,飯前趁孃親不備,偷摸爬上了府邸前的月桂樹,躲過了這次的災難。
皇室剛查到行兇的犯人,前線便傳來竇春庭戰死的訊息,而第一次上戰場便戰敗的兄長竇天闊,被敵方擒了去,受盡屈辱而死。
南蜀上下悲慟不已,皇帝將還年幼的竇青霜交由她的親姑母竇春雲撫養。竇春雲嫁與姜家姜塵寧為妻已有數年,因此也逃過一難。
給父母送完靈的當晚,竇青霜卻是被竇春雲秘密送出了姜府,關到這遙遠的牢籠當中。
這一關,便是數十年。
多年來,除了那個每天給自己送飯的男人,她再也沒見過第二個人。
竇青霜從懷中摸出一根銀簪,那是她偷摸從死去的母親頭上拔下來的遺物,她不時的拿出來在地上打磨,如今尖銳無比,已能輕易刺穿人類脖頸。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竇青霜動作一頓,抬頭望去,一個約莫十五六少的少女逆著光,緩緩的走到了竇青霜的面前。
少女衣裳華麗,裙襬似花,挽著粉色臂紗,柳眉大眼,略施粉黛,髻邊墜著金步搖,面上遮著粉色薄紗。
“你便是姑母說的人?”少女上下打量她一眼,伸手遮住鼻息,眸底盡是嫌惡之色,朝她伸出手來,“快快將我孃親的遺物交出來。”
竇青霜視線落到少女的手掌上,那手掌細白嫩軟,連指甲都是細細的拋光打磨過,不似自己枯爪一般,好不難看。
“大膽賊人!”少女見她盯著自己的手掌看,又羞又怒,語氣染上惡毒,指著她手裡的銀簪,“別拿你的髒手汙了本小姐的贊子!真是噁心,回去之後,我定當要姑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