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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

阿苗的父親檢察了病人的情況後,開始給病人解蠱。他先是點燈點火,請神做法的忙了好一陣,然後拿出一個竹筒,從裡面倒出了一點粉末。那粉末呈暗白色,然後用一根竹管把這些粉末吹進了病人的鼻子裡,過了大約十分鐘,那兩個病人就緩醒過來。高先生牢牢地記住了這神奇的一幕,他是讀過書的人,有一定的文化知識,他明白,前面那些做法請神之類的東西都是一種儀式,真正起作用的一定是那些竹筒裡的粉末。

在山寨居住的這幾天,高先生髮現阿苗對他的槍特別感興趣。他對這種武器神奇的威力感到震驚。高先生抓住了這個機會,他送給阿苗一支手槍和子彈若干,並教會阿苗如何使用。作為交換條件,他想要一些治蠱的粉末。阿苗聽後一口答應了。過了兩天果然給高先生弄來了一小瓶。他囑咐高先生,這些粉末是他父親用多種毒蟲經過無數道繁瑣的工序歷經數年配製而成,可解各種蠱毒。但是因配製十分不易所以囑咐高先生謹慎使用。

幾天後,高先生帶著商隊離開了苗寨,後來他數次往來此地,一直與阿苗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作為常年行走江湖之人,高先生深知那瓶粉末的貴重,他一直頗為珍視。在以後的一次生意中,高總的父親因為得罪人也被下蠱。醫院束手無策,高先生就用這個粉末救了他的命。後來隨著高先生的辭世,高家因為種種原因放棄了這條線上的生意,他們逐漸和苗寨失去了聯絡。但是這解蠱的藥物一直流傳著。

這次,高總觀察了我的情況,覺的和他父親當年中蠱的情形非常相似,就說服馨給我一試。馨開始不同意,可是想想已經兩天了醫生們卻無從下手,就同意高總冒險一試。高總用吸管吹了一些粉末進我的鼻子,結果真的救了我的命。

我給高總打了電話,感謝他的救命之恩。高總問了我一個令我十分尷尬的問題:“究竟是誰給你下的蠱。”苗民善於用蠱,而且對我恨之入骨,又在最近幾天跟我有過接觸,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一個人。我和馨都想到了,可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這種無形無色的毒術抑或是巫術讓我們防不勝防。出院後,我們不敢在北京再停留,迅速登上回鄭州的車。

48、嬰靈

坐在回鄭州的車上,望著車外不斷後退景物,我心裡稍覺平靜了一些,回想在北京這幾天的經歷,當真是一場死亡之旅,我差點把命留在北京,我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我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是坐車很無聊的,所以我帶上耳機正準備聽會兒音樂,突然一陣談話聲傳過來。我側頭一看,原來走道另一側的座位上坐著一對老人。看起來他們是一對老夫妻。兩位老人年紀不是特別大,但我估計也有60多歲了,看他們精神還挺好,老大爺說話聲如洪鐘,底氣很足。因為他們的聲音太大,周圍的人略有不滿。但是看看兩位老人都是一把年紀了,所以誰也沒好意思說什麼。

兩位老人繼續交談著。老太太看看四周說:“我這還是第一次坐動車呢。幾個小時就到鄭州了。”老大爺接過話頭:“是啊,科學發達了嘛!我小時候去北京可比現在慢多了。”老太太略帶詫異地問道:“你小時候來過北京?”老大爺沉吟了一下:“沒來成!唉!說起來這事兒,我當時差點死了,而且是死在我爹的手上。”

老大爺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他一定是在回憶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隔了片刻,他衝老太太一笑:“反正坐車沒事兒。就給你講講吧?”聽他說的新奇,我也好奇地摘下了耳機,伸長了耳朵,聽老大爺講述他自己的故事。

“那年我才四歲。唉,你也經歷過那個時候,真窮啊!不過你們家比我家強多了,你們好歹還有點吃的,可是我們家窮得那真是揭不開鍋啊。我兄弟姐妹四個,天天餓的哇哇哭,我爹孃一天到晚為吃發愁。楊樹葉、柳樹葉什麼都吃,那個味啊!又苦又澀,真不是人吃的東西。還有榆樹皮,倒是不苦,不過那東西,滿滿一碗就是一根,咬不斷,只要吃到嘴裡這一碗你非嚥下去完不可,因為中間咬不斷嘛!還不錯,我們家沒吃過觀音土。有吃觀音土的人,肚子漲的老大,胳膊腿瘦的像柴火。而且吃那東西拉不出來,很多人最後活活脹死。”

“吃的東西不行,人自然就得病的多,那時候我爹身上腫的。大人還好,最可憐的是孩子。其實我家是兄妹五個,我還有個小妹妹,但是還沒滿月就死了。孩子生下來沒奶吃,餓得哇哇哭,我娘直抹眼淚,可是誰也沒辦法。就這樣又過了幾天,孩子開始渾身長紅色的包(應該是紅腫吧)。我爹心急火燎的帶著孩子跑到醫院,可是當時醫院一樣缺醫少藥,也沒辦法。就給弄了些不知什麼藥水,給孩子抹了幾天什麼效果都沒有。眼看著孩子的面板開始潰爛,還流膿,最後連哭的勁沒有了,已經快沒氣了。”

“我那時已經4歲了,我記得爹孃那無奈的神情。我爹坐在門前用手捂著頭唉聲嘆氣,我娘坐在被子裡,抱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孩子嗚嗚地哭。可是誰有什麼辦法呢?當時真是告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啊!”老大爺停頓了一下,抹抹眼角的淚。

“同志們,驗票了啊!請把身份證和票都拿出來!”前面車廂一陣騷動,原來是列車員來查票了。我這才注意到,老大爺的故事已經吸引了周圍的乘客。前後兩排座位上的乘客都在安靜地聽他講著。

幾分鐘後,列車員過去了。大家不約而同地又都安靜下來,等著老大爺繼續他的故事。老大爺收好東西,嘆了口氣,他沒注意到大家都在聽,又接著剛才的故事講了下去。

“我爹孃具體怎麼商量的我不知道,但是早晨起來,我爹已經走了。我娘叫上我,抱起小妹妹讓我跟她一起出去。我當時不太懂事兒,跟著娘出了門,我們一直走了很久,我都累得快走不動了。可是我一直不敢說,因為孃的臉色陰沉沉的,看著就嚇人。終於,娘說:‘就這兒吧!’”

“我放眼一看,我們走進了一片麥地。我到底是孩子,看見一大片麥地,高興地要玩。可是娘卻不准我亂跑。她輕輕地把小妹妹放在了麥地裡,我這才注意到,那孩子已經閉著眼睛不動了。娘默默地蹲在孩子面前,低聲地念叨著:‘娃啊,你來的不是地方,爹孃太窮了,養不了你,也給你治不好病。你別怨爹孃,好好的去吧,來世投胎再找個好人家啊。’”

“我也學這孃的樣子蹲在旁邊。我那時雖然小,可是我也懂事了,我明白妹妹死了,雖然我還不太理解死是什麼概念,我只知道那是很可怕事兒。看著妹妹青紫的面板,緊閉的眼睛和小嘴,我默默地拉住了孃的手。”

“‘走吧!’娘拉起我,毅然的轉過身,向著麥地外面走去。她沒有再回頭,沒有再看妹妹的屍體一眼,就這樣決然的走了。我被娘拉著走到了田邊,我突然意識到我再也見不到這個小妹妹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被永遠地留在這裡了。我突然喊了一聲:‘娘,不管妹妹了嗎?’”

“這一聲徹底擊垮了孃的意志,她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田埂上,雙手捂臉,嚎啕大哭起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著,彷彿要把一切委屈和悲痛都哭出來。她渾身哆嗦,雙手抓住頭髮,從嗓子裡使勁喊出了兩個字‘造孽’!”

“造孽啊!”老大爺的嗓音嘶啞了,他的眼中滾出兩行濁淚,他的身體微微地哆嗦著,他彷彿不是在講故事而是又回到了那個令他銘記一生的日子。

“天陰沉沉的,北風呼呼的吹,我冷的打哆嗦,可是我不敢叫娘。就這樣,我們娘倆兒在田埂上足足哭了半個小時。娘才緩過來。她拉著我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全家沒人再提小妹妹的事兒。那個時候人窮,社會也亂,很多家都是這樣,死了的嬰兒就往野地裡一扔,沒人管。所以爹孃的這個決定在當時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晚,我發起高燒,母親就躺在我旁邊,小心的照顧我。我還能記得,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我夢見妹妹又回來了。他蠕動著小小的身軀爬進了屋裡,瞪著黑豆似的眼睛盯著我。我一下驚醒了,呼一下坐了起來,喊了一聲:‘妹妹!’爹孃一下都坐了起來。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睡迷糊了吧你!哪有你妹妹?’就在這時,娘突然瞪起了眼睛:‘聽,聽,有聲音!’屋裡靜下來,我真得聽到了,一陣細細的,若有若無的哭聲在迴盪。那是嬰兒的哭聲。娘拉住我的手,緊張地看著我爹。爹的臉色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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