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府沒了府尹,大奎便想找人暫代其職。當下招齊四周縣鄉的縣令保正等人一起商討以後的政事該當如何處置,誰想竟有人膽敢遲遲不到。大奎心中有些氣憤,細問旁人方才得知,遲遲不到的人叫做趙永年字方達,乃是前朝舉人,曾做過平陽府主簿。明軍佔領平陽後,這趙永年也就躲回了老家‘枕頭鄉’。趙永年其人還算正派,在十里八鄉也小有名氣,後來便做了枕頭鄉的保正。
得知這趙永年是前朝舉人,大奎心中倒有了一些期盼。既是舉人自然有些本事,若是人品過得去,保舉他做這平陽府的府尹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心中計議已定,大奎告知其他人留在平陽府三天。隨後只帶了一名侍衛喬裝成山民百姓去了枕頭鄉。
枕頭鄉位於平陽府西北方四十里處,過了呂梁山便是枕頭鄉了。
左右也不急,大奎一身青衣騎著騾子,他的侍衛扮作挑夫,優哉遊哉向西而行。來平陽的時候走的是中條山一帶,而呂梁山卻是頭一回來。只見峰巒起伏,時而巍峨險峻時而連綿悠長,間或山泉湧動鳥獸奔走,奇松怪石令人目不暇給。
一壺美酒一包滷肉,大奎一邊吃喝一邊觀景,真是活神仙一般的自在逍遙。
侍衛挑著擔,邊走邊問道:“大人,此行去訪那趙永年,卻不知他是何許人?怎勞大人親往?大人只需吩咐下來,小的們就是綁也要講那趙永年綁來俺是一個賊。”
大奎伸衣袖拭去嘴邊酒漬這才道:“殊不知讀書人都有些傲氣,有些人是一定要請的。這平陽城地勢險要卻是兵家必爭之地,若無賢德高明之人坐鎮怕是不妥。”
侍衛不僅笑道:“如今我大明軍北拒遼東,南震巴蜀。這平陽乃腹中之地,就算沒有賢德之人鎮守又有何不可?”
大奎不由斥道:“盡是胡說。”
侍衛跟在大奎騾子後面只管走路,聽到大奎駁斥卻是再不敢發一言。
大奎想了想這才道:“邊關守備固然重要,但若腹中之地全無防備,一旦邊關城破,豈不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侍衛聽到這句話,卻是嘀咕道:“徐達將軍統兵數十萬,如今將那擴廓貼木兒趕到了漠北極荒之地。料來北地再無戰事,大人怎可杞人憂天?”
大奎聞言有些生氣,但心想此刻乃是微服出巡,路上要走幾個時辰,又何必跟這侍衛計較。
“唉,我說。”大奎回頭招呼道。
侍衛見狀連忙急走兩步來到大奎騾子跟前,大奎揮揮手道:“不必如此拘謹。”
侍衛呵呵笑道:“您是大人,小的自然是要聽從招喚。”
大奎搖頭道:“此刻你我扮作百姓,大可不必如此。”說罷想了想,大奎這才續道:“現在我們要改改稱呼,你叫我五哥,我叫你小六子。”
“啊?”侍衛聞言眼睛睜大,嘴都合不攏。
大奎氣道:“你怎如此不醒事?假的,懂嗎?”
侍衛點點頭,隨後道:“小的自然知道其中厲害,只是現在無人,小的怎好唐突?”
大奎瞪了侍衛一眼,佯裝生氣道:“先這樣叫著,省的到了地頭你叫順了嘴露了餡。”
“小的明白,五哥儘管放心。”侍衛倒也機靈,立時便改了口。
大奎滿意的點點頭,算算也走了大半天了,總要先找個地方落腳才是。這荒山野嶺的,卻到哪裡住宿?平陽城到枕頭鄉說是四十里,真走起來怕是要一天的功夫。何況大奎此刻騎得又是騾子,自然格外的慢。
又行一程,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好歹轉過山腳就看到遠處的裊裊炊煙。
大奎騎在騾子上,遙指遠處道:“我們快些走,前面有個村落,今晚正好在哪裡歇歇腳。”
侍衛小六子滿口應承著,挑著擔子跟在大奎的騾子後面一路小跑,只盞茶時候便到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