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我的一位好友在電報中對你大加讚揚,甚至說你是新史學的奠基人。你何必妄自菲薄?”
這話並非簡單的吹捧。
歷史研究分為傳統史學和現代史學,
傳統史學突出對基本文史知識的考查,強調歷史知識的客觀性,強調對文史知識和既有研究成果的繼承,重視基本史料的作用,注重嚴密的邏輯推理。
現代史學則截然不同:
擺脫了傳統史學過分重視民族國家政治史的傾向,把研究的領域擴充套件到經濟、制度、宗教、地理、家庭、人口等各個方面,拓寬了研究視野,豐富了研究內容;
同時,現代史學突破了傳統史學宣揚的絕對客觀主義的束縛,承認歷史研究中人的主觀能動性。
這些特點都在《槍炮、病菌與鋼鐵》中得到了體現。
而根據歷史程序,現代史學要等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才正式興起,
所以……
“我是新史學的奠基人?”
陸時震驚。
蕭伯納看他不信,趕緊說道:“沒錯!給出這個評價的是我的朋友,魯道夫·契倫,他在哥德堡大學任教,就是因為想請教你,才特意從瑞典趕來。”
沃德豪斯附和:“我們正在等他的火車。他今天在紐卡斯爾登陸,應該正往這邊趕呢。”
陸時聽到魯道夫·契倫這個名字差點兒暈倒,
契倫是地緣政治學的提出者,
但是,他出名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他的理論,還因為他支援侵略,成了二戰中德國擴張的吹鼓手。
被這種人請教,想想就讓人頭大。
陸時無語。
看他又不說話了,蕭伯納就有點兒著急,繼續勸道:“陸先生真的不用擔心我。反正我本來就寫過《魔鬼的門徒》和《布拉斯龐德上尉的轉變》,這些都是諷刺型別的現實主義戲劇。”
確實,蕭伯納是蝨子多了不怕咬,
他諷刺英國政客虛偽,是“做事多有主義”的:
英國要戰爭,便提倡愛國主義;
英國要搶劫,便提出公事公辦的主義;
英國要殖民,便提出帝國主義的大道理;
英國要擁護國王,便有忠君的主義,可是要砍掉國王的頭,又有共和主義的道理。
……
這些話不可謂不尖刻。
陸時見蕭伯納十分真誠,也只好端正了態度拒絕道:“蕭先生,我才二十歲出頭,比很多學生還年輕,往講臺後面一站,不像那麼回事兒啊!”
他是真不想蹚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