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在一旁卻聽得心急如焚。
縣裡那些人明顯破綻百出的忽悠,錢總竟然一點沒有察覺不妥麼?她居然還迎合他們的意思,暢談買山之後,如何植樹造林,近期就在山腳下搞酒店,修路推動旅遊之類的,與縣裡這些人有說有笑,實在讓人擔心。
縣裡宣傳科的人笑得滿臉菊花,找了個空子,私下裡塞給高明一個二百塊的紅包,還問呢:“高老師,這位錢總果然很有誠意,這家公司實力行不行?”
高明心虛,小聲叮囑道:“實力當然行,京市註冊資本一個億的大公司啊。錢總一直在國外留學,這才回國,準備投資搞建設。你們悠著點,別吹的天花亂墜,回頭去山裡一看,落差太大,人家萬一跑了呢?”
縣裡的人深覺有理,見好就收。將錢總和高明他們請到縣裡最貴的招待所安置,當然房費要錢總自己出。
招待所裡已經住著好幾個投資商,基本都是這樣被忽悠來,這樣的流程被接待,一頓洗腦最開始充滿了期待。當然這些人比錢欣欣來得早幾天,已經去看過那片山,看完就覺得心裡拔涼拔涼的,美夢驚醒了一大半。
私下裡也不知道是誰起了頭,串通著都不打算出高價。縣裡報價多少,大家就砍一半往下再談。
錢欣欣和高明當天也被這些人請去,說是一起晚飯聯誼,聊聊專案。
錢欣欣心說吃飯是個好機會,不管多少人,大家聊什麼,她飯可以不吃,但必須請客買單。這可是正常的商業活動,打探別家虛實的機會,終於又能多一個合理花錢的名目了。
當天晚上,錢欣欣進到縣城裡最貴的那家飯館,準備好了公司的支票,隨手寫了一萬塊遞給服務員,朗聲說道:“把全場的賬提前都給結了,多退少補,這數夠了吧?”
服務員頭一回見這麼大額的支票,雙手顫抖著接過來,看不懂,趕緊找老闆問。
錢欣欣自認相當豪氣灑脫,一下子就能震懾了全場。也的確達到效果了,只可惜並非年節旅遊季,這飯館是縣城裡最貴的一家,這個時間目前就這一桌客人。
縣裡物價非常便宜,上百的好酒都沒有賣的,一桌十來個人連吃帶喝帶拿的,也湊不夠一千塊。
錢欣欣感嘆,真是杯水車薪,想花錢怎麼就這麼難?
這些人裡領頭的那位是鄰省的客商,他還算仗義,見錢欣欣一上來二話沒說先買單送上“投名狀”,他也不吝嗇地共享了這幾天打聽到的資訊:“那座山的情況想必大家也都去看過了,絕對不值縣裡說的那個價格。我覺得大家應該團結一心,等競標那天,別上了縣裡那些人的當,咱們一起使勁,努力往下壓價才是正理。”
其他幾個人也都是外地客商,操著各自的鄉音,紛紛附和。
錢欣欣微笑著沒表態,更加確信這專案就是個大坑。這麼多有識之士都看了,都覺得不值得那麼多錢,她當然要下定決心捨己為人,千萬不能讓別的人被坑了。
而高明心中自然是覺得那位領頭人說的很有道理,忙不迭點頭替老闆應下,舉杯和大家一起開懷暢飲。
高明的口才在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天南海北各行各業,只要別人起個話頭,他都能接上,還算風趣幽默。
旁人知道高明是錢總聘用的投資顧問,滿嘴大道理,一臉老成持重的模樣,比錢總這個年輕女娃子看著就更靠譜。潛意識裡覺得錢總肯定是聽從高明的建議的。見高明點頭答應了,拍著胸脯應下,大家也就放心了。
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呢?這種明顯價值不高的荒山野嶺,充其量也就值幾百萬,萬一只能採石頭,那恐怕十幾年都無法回本。縣裡居然想賣一千萬以上,是想錢想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