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他實在不想憋在心裡,更不想尹茜因為他遭遇了這些,而他卻渾然不知。
那她實在是活得太可憐了。
程天澤陡然間抬眸,不可置信地看著康皓泫,腦子如反應遲鈍得反反覆覆咀嚼著他話裡的意思。
“我什麼時候讓醫院趕他走了?”
他緊皺著眉反問。
清楚的記得,在訂婚宴當天,他一開始雖然有心拿這件事嚇唬嚇唬她,好讓她乖乖聽話。
可是當聽醫院的人說,尹振興的病情嚴重,已經活不長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也跟醫院的人溝透過了,根本沒讓人趕走他。
康皓泫又是一聲冷哼,“你沒有?事到如今,你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嗎?程總,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茜茜一直陪著她父親,被趕出去之後,沒日沒夜的照顧,可不久之後還是過世了。”
康皓泫其實自己也後悔,為什麼沒在第一時間,接到電話,可以趕過去陪伴在尹茜的身邊,即使幫不上什麼忙,還能給她一個依靠,可以讓她靠著。
尹振興去世了?
程天澤覺得腦子裡一團的亂,記憶中好像醫院也沒有通知他,尹振興過世的事。
這段時間,自己好像一直忙於訂婚和公司裡的事,對尹振興的瞭解,只到他似乎沒多少時日了。
他也沒時間去看望一眼,更無從得知,難道尹茜這段時間沒回程家,是因為一直在醫院裡陪著她父親嗎?
這個念頭一出現,程天澤如遭雷擊,往事總總,全都浮上了心頭。
每次她回來,都是疲憊不堪的模樣,有時候甚至還是康皓泫送回來的。
為此,程天澤不滿,一次兩次地質問她是否喜歡康皓泫,以至於夜不歸宿。
可現在,感覺他一開始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他的臉上露出了悔恨之色,在胸腔裡不斷地滋長著,愧疚心疼,一瞬間就像洪水大浪一樣,打了過來。
打得他猝不及防,神思頹廢地往牆上一靠,視線落在了鐵床上,已經不會再說也不會再笑的那個女人。
她就那麼茜茜靜靜地躺著,聽不到他們之間的談話,也聽不到他的懺悔。
他很想起來質問她,為什麼不告訴自己,為什麼一直要瞞著掖著,讓他一次次的誤解。
可是現在回答他的只有那麼一具屍體,不會說不會動,她已經走了。
“她一個人處理完父親的喪事,我見她的那一天,她就站在墓碑前,不吃不喝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沒有感情更沒有喜怒哀樂,直至昏倒,我送去醫院後才發現,她懷孕了。”
康皓泫抿了抿唇,言語裡透露出對她的愛憐之意,就這麼一個單薄瘦弱的女孩,卻要承受那麼多本不該承受的。
剛失去父親,又發現懷了即將成為別的女人丈夫的孩子,這對女人來說,是得有多大的承受力,才能強迫自己堅強起來?
換做是自己,都未必有尹茜這麼堅強。
程天澤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頓時無法呼吸起來,眼睛紅得十分嚇人。
這些,他全然不知。
康皓泫拿起放在旁邊桌面上的那被揉得不成樣的B超單,看著上面那一團小陰影,似是十分不忍,別開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