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曉彤和安華皓沒看出來,倒是張婆子看出來曹家老太太的心思了。
若說著曹家兒子和兒媳婦,幹出來的事還真是讓人看不上,再看曹家老太太這把年紀了,還為了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腆著老臉來求爺爺告奶奶。
不知道怎麼的,倒是勾起了張婆子的心思,若是她沒珠兒這個閨女,就家裡那幾個棒槌兒子,說不得哪一天還不得自己這個老婆子厚著臉皮去給人做小伏低去?
說來著曹家老太太也不容易,男人死得早,辛辛苦苦把兒子給拉扯大,還是個糊塗的,一家子都要靠著一個老婆子拿主意,也是命苦。
這麼想著,張婆子也就開口了:“曹家嫂子看著倒是個爽快人。你放心吧,我家女婿說了沒事就是沒事了,心意我們領了,這禮物我們收了。”
張婆子知道,今兒個要是不收這曹家送來的禮,只怕曹家回去都睡不著覺。
收了就代表著他們不會跟曹家計較了。
果然,張婆子這話一說,曹家老太太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感激的看著張婆子,不知道說啥好,只連聲道謝。
張婆子請曹家老太太坐下,又讓人給倒上茶來,看著曹家老太太拘束的樣子,擺擺手:“我看曹家嫂子就面善,昨兒個我也聽說了你們家的事情了,這都是小事。我倒是挺佩服曹家嫂子的,一個人那麼難,將孩子拉扯大,給孩子娶媳婦成家,到老了,也還不放心,還得時刻看著,不然這孩子就保不住捅個簍子讓你操心——”
這話真是說到曹家老太太的心坎上去了,忍不住就抹了抹眼角:“老姐姐說得何嘗不是?這兒女都是債啊!我這一輩子,就這麼一根獨苗,還指望他養老呢,咋能不操心?我這兒子,別的都好,也孝順聽話,就是一根筋,一時轉不過彎來。為這,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改不了,能咋辦?”
“自己生的,還能丟了不成?再者他也沒壞心思,也是我沒教好。他小時候,他爹剛去,又得罪了人,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還有兩間鋪子,一個莊子。若是有個實在
親戚也好,偏曹家幾代單傳,為了保住那點子家產,這些年不瞞老姐姐你說,我們過得那日子,也就別街邊那要飯的強些。有錢不敢花,連肉都不敢吃。”
“就這麼熬黃連一般,好不容易熬到他成年了,才好些,可他這性子卻扳不過來了。能有什麼法子?能熬出頭,能把曹家那點子家產保住,能看著曹家有後,我也對得起我那公公婆婆了。”
說到這傷心處,曹家老太太真是忍不住眼淚都下來了。
這麼些年來,雖然兒子媳婦孝順,可她這心裡的委屈和煎熬,還真是沒處說去。
原本以為這委屈也就要憋一輩子,等到憋到下面去了,見到公婆和那死鬼男人了,才能訴說兩分。
可今兒,聽著宋秀才家的老太太這麼一句話,就勾起來了。
張婆子陪著曹家老太太長吁短嘆了好一會,有安慰她:“你也想開些,如今孫子都有了,兒子媳婦還孝順,也別管那麼多。咱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幾年?該吃吃,該喝喝,辛苦了一輩子,到老了,也該享幾年福了。”
“我看你那兒子,也算老實本分,只要不在外惹事,也鬧不出什麼亂子來。這人啊,老了也就知道了,也別求什麼出人頭地富貴了,平平安安一輩子到老也是福分。再不濟,不是還有孫子嗎?好好教著也就是了。”
曹家老太太自然連忙點頭,一面又誇張婆子:“老姐姐,還是你有福氣啊。你兒子這般出息,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秀才,又在長青書院讀書,將來這中舉人進士也是眼面前的事情——”
張婆子呵呵一笑:“這不是我兒子,是我女婿,也是我半個兒子。”
曹家老太太一怔,不過馬上又反應過來:“那更是不得了!難怪我看秀才娘子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長得可人疼,小夫妻兩個都這麼孝順你,比我們這有兒子的可強多了。要是我有秀才娘子這樣的閨女,我還要兒子做甚?”
這話是說到張婆子的癢處了,頓時就拿曹家老太太當知己起來。
“可不是我說,曹家嫂子,這還真是,我這輩子生了四個兒子,一個閨女。四個兒子加起來都不如我這閨女一個手指頭!我那四個兒子,個個生來都是討債的,把他們辛辛苦苦給拉扯大,還得給他們娶媳婦。”
“結果可好,娶了媳婦就忘了娘!一顆心全偏著自家媳婦那邊去了。什麼好的都往小家裡扒拉,那裡還記得親孃?嘴上說孝敬,心裡渾不拿你當回事。”
“我這大半輩子,跟著我那四個兒子,沒享過一天福,倒是累死累活,一顆心都操碎了,還沒討著好。如今跟著我這閨女,才知道好日子是怎麼過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