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爭入酒肆時,方光琛已經頗有幾分酒意。
他的目光顯得飄忽。
“竟讓吳王殿下親至……學生死而無憾矣。”方光琛肅容整裝,起身虛引,“殿下請!”
吳爭冷冷道:“就算再訕媚於孤,你也難逃一死……省點勁,等下別呼疼!”
方光琛微笑道:“殿下勿須嚇學生……學生既然在此迎候殿下,就沒想過還能活著離開……只是,學生想與殿下聊聊,還望殿下成全!”
“聊什麼?”吳爭厭憎地看了方光琛一眼,“聊你背主棄義,還是聊你鼓動吳三桂引外族屠戮同胞……孤倒是對你恬不知恥,煽動吳三桂引清軍入關,很有興趣……想問問,當時你是否過有今日?”
吳爭的語氣平淡,但話卻尖刻,或許對於象方光琛這樣的人,傷害不大,但羞辱甚重。
方光琛臉色漸冷,“方某自覺無愧於天地……!”
“哼哼……你倒是真不怕天下漢人日後扒了你家祖墳?!”
這話狠,狠到了極點。
方光琛臉色劇變,終究,他在夜深人靜之時,源於家族血脈的未泯良知,也在啃蝕著他已經存在不多的良心,他急呼道:“敢問殿下……先帝駕崩,平西王當時內外交困,若是殿下……又會作何選擇?方某隻是個王爺帳下幕僚,為主上獻計謀策,自是本份……就算是罪大惡極,也不至於禍及家人、祖上吧?”
“權力爭奪,不在孤的視野裡……弱肉強食,輸了,也不冤枉,哪怕是你勸說吳三桂揮師入京,取了宮中大位,今日,孤也沒興趣追究你的罪過……可你竟勸說吳三桂引清軍入關,禍延整個天下,那便不是讀書明理之人所能幹的事……僅憑此點,你方家,就該受世人百年唾棄!”
說到這,吳爭轉身,“孤還以為小鎮上有何等重要之人……不想竟是爾等宵小之輩,浪費孤的時間……來人,拖出去,梟首示眾……傳令徽州府,方家五族之內,皆收監,男為奴、女為伎,三代不得從良……!”
“殿下開恩……方某願贖罪……方某有大禮贈於殿下!”方光琛再無先前的從容,他涕小雨崩流,跪地泣求道。
吳爭霍地止步,頭都沒回,“再大的禮……怕也贖不了你的罪過,汝,受死吧!”
可沒等吳爭抬步,方光琛急呼道:“六百萬兩金銀財貨……就算換不回方某性命……也請殿下開恩,換方某家人、族人……殿下……!”
方光琛“膨膨”以頭擊地,力道之重,沒幾下就血染地磚了,敢情,這是真急了。
吳爭皺眉,慢慢轉身,“哪來的六百萬兩財貨?”
“是平西王這些年所積攢下的……。”
“滿口胡唚,吳三桂手下十餘萬大軍須供養,如此亂世,竟還有六百萬兩積攢……爾敢愚弄本王?”
“殿下明鑑……方某從父輩時,就一直追隨平西王,從他發家至引清軍入關,再到經營西北……方某絕不敢哄騙殿下!”
方光琛急將這筆財貨的出處,與吳爭說了。
這確實是吳三桂十餘年的積攢,早從祖大壽經營遼東,關寧鐵騎縱橫北地時起,這有了這筆財貨,只是那時還不到五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