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個男子聚在一起。
其中一個,搓著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低著頭,來回兜圈,口中吶吶道:“宋先生,這如何是好?吳爭微服去了魚市街……這紙,怕是包不住火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頭來,竟是應天府尹袁爾梅。
能將堂堂正三品禮部侍郎、應天府尹急成這副樣子,看來事情真得挺大、挺急。
可邊上坐著的其中一人,也就是被袁爾梅稱為宋先生的,他微笑著,竟是絲毫不急。
這個宋先生,其實也是老熟人了。
曾經義興朝的工部尚書宋徵輿,陳子龍的左膀右臂之一,曾與陳子龍、李雯等倡幾社,其詩文、聲譽僅亞於陳子龍。
可兩年多前,宋徵輿受陳子龍指派,與清廷聯絡時,為一己之私,出賣了吳爭的行蹤,當時吳爭正趕往鎮江指揮抗擊清軍,由此差點被清軍伏擊得手。
事發後,按律宋徵輿死罪難逃,可時任首輔陳子龍念及交情,講了講義氣,僅罷官去職流放。
加上吳爭人不在京城,朱慈烺剛登基不久,還須仰仗陳子龍,自然也就聽之任之了。
可所謂的流放,也僅僅是去了寧國府以南的徽州府,試想當時義興朝控制的算上吳爭轄下不過十三府之地,能流放到哪去?
之後宋徵輿就銷聲匿跡跡,不想此時竟出現在應天府裡。
可謂怪事年年有,又道是國之將亡,必出妖孽!
宋徵輿微笑道:“如今的義興朝,最為迫切的事,無非有二,一是抗擊清軍,二是安撫城中百姓。此時吳爭總攬軍政,去魚市街安撫民眾,也是常理。袁大人急什麼?”
“我的宋先生哪……怎能不急,怎能不急?”袁爾梅是真急,“若是在朝堂之上,串連幾個大臣,變著法地措詞糊弄,也非難事,總能搪塞得過去,可魚市街,那是什麼地方,數千亂民正聚集於此,人多嘴雜,怕是想遮掩也遮掩不過去啊……宋先生你……你真是把我給害慘了!”
宋徵輿仰天打了個哈哈,“袁大人言過了,所謂願者上鉤,有白紙黑字作憑證,袁大人怕什麼?想當初你一車車往家中運銀子的時候,可沒聽你怨我害你啊,怎麼……現在怨起我了?”
袁爾梅聞聲一噎,苦笑道:“宋先生何苦挖苦於我?若僅僅是銀子的事,大不了被吳爭查到,罷官貶職,可這事不巧,正好遇見清軍兵臨城下,民亂一起,百口莫辯啊,如黃泥掉進褲襠裡,它不是屎也是屎了!宋先生,到時你可得為我作證啊!”
袁爾梅話說到後來,語氣便陰沉了。
他可是帶著官兵來的,意思是,真沒轍,那就將宋徵輿拿下,將鍋往宋徵輿頭上一蓋,得,替罪羊現成的。
宋徵輿“身經百戰”,哪能理解不了袁爾梅的心思,說難聽些,袁爾梅的這些招數,那都是他當年玩剩下的。
他的臉色慢慢冷了下來,“袁大人莫要忘了,我若是倒黴,你也跑不了。”
袁爾梅嘿嘿冷笑道:“若是宋先生有個不測,豈不死無對證?到時本官將所有事往先生身上一推就是……誰讓先生是個逃犯呢,刑部先生的緝捕令可還沒銷呢。”
話說著說著,就冒出了火星,屋內幾人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所謂與子同遊,動輒覆舟,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宋徵輿臉色數變,卻慢慢地回覆如常,他悠悠道:“袁大人或許忘記了,就算今日我死了,咱們之間的事,也不是沒有別人知道。”
袁爾梅聞言神色一變,他低喝道:“是,知情人確實不少,可眼下他們都失蹤了,誰知道是死是活……再說了,這些人既然已經逃出去了,自然如過街老鼠,巴不得不為人知曉行蹤,豈會自尋死路,來指證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