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笑了,還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便是決絕。
莫亦清的臉漸漸蒼白,她沒有往前追上一步。
而是緩緩退回座位。
“夫君終究還是信不過莫家,信不過阿爺。”
“胡說。”吳爭依舊在笑,心虛的笑,“莫家是我的後盾,莫老是我的股肱,我怎會不信莫家?”
莫亦清的目光越過吳爭,不知道聚焦在何處,“兩年之內,十府之地,莫家在八十九縣,開設錢莊一百七十餘家。杭州、嘉興、松江三府,見阿爺令牌,無論官民,鮮有不從。大將軍不在杭州府,州府衙門、布政司衙門,織造局、按察司、都察院等諸司,唯阿爺之命是從。為何?因為人人都知道,莫家有女,將成為大將軍枕邊人,若有幸誕下一子,當為長子,即世子,莫家權勢便可與大將軍同享共存。”
吳爭不再笑,他驚訝於眼前這個僅十六歲的少女,竟有如此的聰慧剔透。
“這事大將軍知,阿爺知,清兒也知,可誰都沒有辦法去化解。”莫亦清的目光變得有些許幽怨,“沒有人會嫌棄更多的權勢和財富,唯恐爭搶不及。大將軍雖然知道這個結,可為了給莫家留些顏面,或許還不會撕開這層窗戶紙,至少,也能再拖上些時日,可惜……阿爺去找了吳老伯。”
“其實從大將軍進門的那一刻,清兒就已經知道,大將軍今日來,其實就是想告訴清兒這些……可清兒只想多拖一會,哪怕是一柱香的功夫……大將軍,清兒說得對嗎?”
吳爭看著眼前這個聰明得讓人……憐惜到心疼的少女,乾澀地說道:“難道就沒有人告訴過你,太聰明的女人往往都很難嫁得出去嗎?”
莫亦清的臉顯得愈發悽然,“大將軍一語成讖,怕是在阿爺將清兒許配於大將軍時,就已經註定清兒將孤獨一生吧?”
吳爭有些恐懼,聰明到明瞭一切的人,哪怕再美,也讓人心生畏懼,因為在她面前,好象再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大將軍需要莫家,需要阿爺,自然不會悔婚,清兒依舊是大將軍的人,只是……永遠無法過門。因為大將軍悔婚,等於告訴全天下,大將軍不再支援莫家,於是江南商界將會一片大亂,無數人都將處心積慮取莫家而代之,手段無所不用之極,而大將軍肯定不希望江南亂,更要顧及到莫家遭大將軍悔婚,顏面盡喪,而惱羞成怒與大將軍為敵,所以大將軍更不會悔婚。而莫家自然也不會為了清兒一人,冒著得罪大將軍的風險向大將軍悔婚,更不會冒著激怒大將軍的風險,將清兒另嫁他人。”
“所以,不管最後結局如何,清兒就是一個必將孤獨終老的小女子……大將軍,清兒說得可對?”
吳爭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他已經無話可說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吳爭還在想沒有決定的,都讓這女子說了個透,吳爭還能說什麼?
許多看起來美好的事,可真正撕下外表精心包裝的美好,裡面便是一團難以入目的骯髒。
吳爭拼命地想要回避這團骯髒,可與光同塵,這骯髒與天地同存,或者說,有人的地方,就存在著骯髒,又怎麼可能迴避得了?
“你可以……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一切事,享受別人永遠無法企及的一切美好。”吳爭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說什麼了。
莫亦清微微翹起左邊的嘴角,看起來非常的可愛,可她的話卻帶著一絲諷刺,“用清兒的終生幸福為代價,對嗎?大將軍。”
“既然你已經非常清楚事情的一切,那你就該有承擔這一切的覺悟。”吳爭嚴肅的說道,“沒有人可以享受著別人幾世都無法企及的美好,而不承擔任何義務,你不能,我也不能。”
吳爭站起身來,決定離開,“轉告莫老,我同意即日起,籌劃設立江南商會事宜。”
說完,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