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只好道:“應天府尹龔鼎孳與錢某有舊,只要首輔應允,所有事下官都能替首輔安排妥帖。等事成之後,錢某就向刑部出首宋徵輿,首輔只須為我證明,是受首輔之命前往緝拿清廷奸細,如此便可將首輔從此事中摘出。”
陳子龍聽懂了,可他下不了決心,徐孚遠、宋徵輿是他的左膀右臂,交情至深,真要做出滅口的決定,陳子龍心是痛的。
錢謙益見陳子龍還在猶豫,急道:“此事緊急,拖延不得,首輔還須速決才是。”
陳子龍終於下定決心,沉聲道:“辦去吧。”
說完背轉身去。
錢謙益一揖,轉身而去。
……。
應天府尹龔鼎孳。
此人說起來,與錢謙益還真是半斤八兩,可謂難兄難弟。
龔鼎孳,字孝升,安徽合肥人。
崇禎七年進士,任湖北蘄春縣令,崇禎十二年任兵部給事中。赴京途中,結識南京名妓顧橫波,攜其進京,後納為妾。
後因鎮壓張獻忠起義有功,升兵科給事中。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陷北京,龔鼎孳投井自殺未成,被人救起後,隨即想通了,輔佐李自成,由此一發不可收拾,清軍入差,李自成棄北京,睿親王多爾袞進京,龔鼎孳迎降,授吏科給事中,遷太常寺少卿,刑部右侍郎、左都史使等。
龔鼎孳無疑是這個時代文人之中頗具代表性的人物,他一開始時,也是滿不殉國之志的,也實施了,可一旦沒死成,就顛覆了人生觀和價值觀。
這樣的人,一旦邁出了投降這一步,那為起惡來尤甚於普通人。
他們有著“縝密”的說詞,可以給自己的投降行為搽脂抹粉,更具有迷惑性。
可問題來了,龔鼎孳這樣一個人,是怎麼成為慶泰朝應天府尹的呢?
這事還真無法怪任何人。
慶泰朝其實不過是個“草臺班子”,朝中大部分人,那都是江浙籍人氏。
譬如錢肅樂、張煌言等是寧波府人,張國維是東陽人,陳子龍等是松江府人。
從弘光朝滅亡之後,大部分朝廷精英都南下福建、廣東,留下的基本都是故土難離之人。
這無可指責,就算是故土難離,能留下,那也是人中翹楚了。
可因吳爭北伐,兩個多月愣是將應天府光復了。
這種驟然的統治地盤擴大,讓慶泰朝根本沒有儲備的官員,總不能隨便拉一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百姓來做官吧?那政令怕是真出不了正陽門了。
所以,應天府中之前清廷任命的官員,只要不是惡行顯露的,基本被原職留任。
哪怕是應天府尹,這個舉足輕重的職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