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在等著沈客的怒火,更想看看這怒火所指,可是翌日的清晨,早朝沈客已經告了假,甚至就是中軍前軍都督府的事務都移交給了他的親信周庭普代為處理一心一意呆在沈府照顧虛弱的陸湘雪。
饒肅與董意在下朝之後與皇上訴說了自己昨日下午的偵查結果,這毒經常流檢驗並非來自沈府廚房,而且這毒也乃是慢性毒,下毒之人用量十分精準,每次攝入一點外人看不出異樣,此毒在陸湘雪體內有過一段時日的積留之後,才開始發作,而府中下人均無異樣。
聽完這番話的皇上臉色慘白,暗自囑咐了饒肅董意此一線索不可與沈客透露。
不是來自廚房,就是外來的,陸湘雪懷孕,受了不少的賀禮,從宮中送去的也不在少數,要在這其中查須得大費功夫,好在平日陸湘雪飲食格外注意,加上其身體還算不錯不需大量進補,大多的補品都還存放在庫房,被她食用過了的,也不過那幾個人送來的罷了,陸湘雪身側的李媽媽記得十分清楚。
皇后、常妃、德妃、陳妃、柳真之妻柳夫人、樊東籬之妻樊夫人、陸以安之妻陸夫人。
這七人,是饒蘇董意在經過一日盤查之後鎖定的人。
會試進入閱卷階段,考生聚集在京城開始逐一出沒在京城上流社會之中,一次次的宴會詩會同窗會同鄉會,思維活躍關懷國家大事早已從會試的緊張中緩過了勁來的的各地考生不約而同的開始關懷起了近日開始流傳的沈夫人的案子。
因此案牽涉到了宮裡,饒肅的查案速度一度慢了下來,兩日的時間也只是剔除掉了兩個嫌疑人。
二月二十八日,京城迎來了肅州大勝逆賊楊義被擊斃的訊息,舉國歡騰。焦急不安等待了四日的考生迎來了從宮中而來的那一張金榜,開始蜂擁到了貢院之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尋找自己的名字,饒肅董意偵查的案子再一次剔除掉了兩個嫌疑人,已經將範圍縮小到了皇后、常妃、柳夫人三人的身上。
一國之母,太子之母,文淵閣大學士之妻,這三人代表的分量,就是素來以鐵面無私著稱的饒肅的手在劃掉了樊夫人的名字之後都開始顫抖了起來,若正是皇后常妃,這就是天家醜聞,更是天家對軍方的一次挑釁,大賀軍人的血魄雖在伏虎軍變一事後淡化,但沈客現在可是手握重權深得軍心,如真是為了皇后常妃為了給太子晁王爭權奪勢而傾軋軍方,沈客又會有何舉動?
案子已經查到了這一步,饒肅與董意卻不敢再向前一步。
沈府後院,大片的海棠已經盛開,管家得陸湘雪之名移植了數株到杜依依的院子裡,每日一推開窗,便就能看到窗外的嫣紅。
陸湘雪的身體正在恢復之中,宮裡那兩名御醫日日都會前來症治,這日因為毒性清除已經開始轉用一些培元固本的藥,因陸湘雪中毒是因為那些補品,近日都閒暇在沈府的沈客讓兩位御醫將府中燕窩人參等補品都檢驗了一遍,確認了無事之後才讓交給了陸湘雪那幾個婢女專門管理,二月末的春風已經有幾分暖洋洋,幾日修養下,陸湘雪身體正在慢慢恢復著,皇上為了安撫他最信任的臣子,將都督府的事務都截下來送去了樊東里與熊懷遠處,在幽靜的沈府,常常能看到那個擁著懷裡衣著臃腫的妻子神色溫柔似水的沈府主人。
在她見到沈客的第一眼,就如所有人知道的一般知道了沈客是一個不苟言笑的冰人,可他的妻子流產中毒一事,卻像是一把火融化了堅硬的冰,府上的下人都在討論著夫妻兩人恩愛更勝從前,卻沒有人知道,這恩愛更勝從前的背後,是無數條性命。
陸湘雪想,自己的付出終究是值得的。能讓她豁出性命去愛的男人,世間只此一個,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們還會有很多的孩子。她沒能在他最艱苦的那段歲月遇見他溫暖他,就只能在他獨自行走的這條路上與他並肩,用自己無微不至的關懷體貼不計一切的幫助讓他能為自己駐留。
在伏虎軍變之時,她隱隱猜到了某種可能,在沈府,她是留著沈客最近的人,寧致遠能猜到沈客的身份,她怎會會愚蠢的一無所知。
這是她的丈夫,今生唯一的丈夫,她不幫他,誰幫?
她很明白,沈客若不能走到他要抵達的盡頭,那就只能是一個死,她作為他的妻子,已經做好了與他同生共死的準備。
沈客的改變,讓她愈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沒有融化不了的冰,沒有捂不暖的石頭,在夜裡,她與死去孩子懺悔,在日裡,她與最心愛的人攜手並肩,她痛並快樂著。
她要證明,她愛他,很愛,比之杜依依跳下城樓,她能做更多。
她相信,終有一日,杜依依這個名字會從沈客的內心深處抹去迴歸到她本該的位置,而她的名字,將會刻在他的心中,成為唯一一個能與沈客二字比肩的名字。
一個孩子,她想,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