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平靜的掃視了一眼,威嚴並重的聲音響徹廣場:“諸位愛卿可有異意?”
平靜的目光,落在一向最知曉明白皇上心意的陸以安的身上,陸以安正是閉目凝神,皇上眉頭一緊,又看了一眼陸以安身側眼觀鼻鼻觀心的顏柳,眼中厲色更是暴露。
“臣有異意,鎮國侯常勝侯年老體衰身有舊疾,肅州乃是不毛之地,長久扎據兩位侯爺必然無法消受,吐蕃雖有動靜,但以他們之力無法與我大賀為敵手。”
錦衣衛都指揮使朱閣,乃是滿朝文武都不管反對的人物,雖說錦衣衛成立不過一月,可那雷厲風行的作風卻已經在這些大臣心中種下了畏懼。
朱閣一言既出,無人敢應對。
一臉鐵青的皇上滿意的頷首,捋著額下鬍鬚俯視大臣道:“鎮國侯常勝侯雖是戴罪之身,但也是我大賀的忠義之臣,朕不忍看二人去往肅州受苦,諸位愛卿可還有合適人選?”
“皇上,罪臣願為大賀拋頭顱灑熱血,願為皇上擊退吐蕃以功抵過!”
先有思郡王為己說話,後有兵部侍郎為己稟見,從皇上身側的皇后眼中看到了那絲鼓勵的鎮國侯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朱閣一言錯過了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肅州雖是清苦之地,但也是邊陲重地,若是自己能去,那離開了自己許久的兵權,不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想著這些時日自己夾著尾巴做人的日子,鎮國侯的腦袋裡就燃起了一把火,一把要將那些曾奚落過他的人燒得屍骨無存的火。
“求皇上給臣一個以功抵過的機會!臣必然擊潰吐蕃,將吐蕃的土地併入我大賀的疆土。”常勝侯恭謹的站在鎮國侯身側,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隊伍最前列的那個背影上。
隊伍的最前列,太子正是垂眸聽著這些被風吹得零零散散須得凝神才能聽清的話,他的心頭疑問四起,思郡王據守江南頗有建樹,在朝中也未有拉幫結派乃是中立之臣,他的舉薦算得是出自國情與眼下局勢,可兵部侍郎趙靜之那可是睿王的人,他不會忘了自己的親弟弟現在正被禁足在肅王府中,他更明白一旦那些罪名落實等待肅王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伏虎軍變的陰霾從未散去,至少在皇上心中是如此。
所以他想不明白,寧致遠既然是一心要爭權奪勢,為何,為何他要將已經失去了兵權被沈客壓制得沒了半點銳氣風頭被皇上嫌棄冷落的鎮國侯常勝侯提拔起來,鎮國侯可是自己的外公,他不該會有拉攏的愚蠢想法!那又是為了什麼?波譎詭異的局勢,他不得不防,他不能步入他弟弟的後塵,只要等到二月開春,只要等到祭祖那日,他就可以搬到他一直都想走進去的地方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目光短淺。
常勝侯的目光,得不到回應,站在隊伍最前頭的太子平靜得一如坐定的老僧,就是晁王寧朝戈,也是沉默得一如冬日寒潭。
但在這寒潭之側的寧致遠,先前一步,躬身拱手:
“父皇,兒臣以為,鎮國侯常勝侯雖有過錯,但三代忠良乃是將門帥才,若就此消沉棄用實為可惜,肅州之戰並非一時之事,駐紮肅州更是長久之事,以他們二人在軍中的威望,或許能當此一任!”
百官皇親寂靜,餘有迴響陣陣。
寧致遠衣袂飄飄,迎著皇后太子晁王那兩道疑惑不解的目光,背對著身後那一道道困惑的目光,從容不迫,鎮定自若。
皇上眯了眯眼,眯成一線的縫隙裡透出來了一絲不悅的目光,嘴唇微張,一個聲音響起。
“皇上,臣以為鎮國侯常勝侯可當此重任!”
聲音從寧致遠的身後傳來,正是寧王。
“臣以為鎮國侯常勝侯可當此重任!”
聲音從熊懷遠身前傳來,正是鎮國將軍寧昌安!
“皇上若是為兩位侯爺身體考慮,可選一位將才隨軍同行,一來可免於兩位侯爺過於操勞,二來可為大賀培養將才!”一直沉默如佛像的內閣首輔陸以安,睜開了眼。
文臣之首畢竟是文臣之首,皇上心腹畢竟是皇上心腹,此言一出,不少人立即便就出聲附和,就是皇上蹙起的眉頭,也微微有了舒展。望著腳下那些不斷下跪的臣子,皇上聞到了身側隨風而來的陣陣幽香。
一直沉默的皇后,終於是開了口。
“皇上,兩位侯爺既然想為大賀出力,皇上就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皇上眉頭一抬,眯著的雙眼頓然張開,這兩人的經驗與能力是足以帶兵前往肅州,可這些兵權…………
“肅州將軍張北象,多年鎮守肅州,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若是擔憂兩位侯爺位高紊亂肅州將令,下令讓兩位侯爺輔佐便可!”皇后知其心憂,一言解開了文武百官都無法解開的心頭之結。
皇上揚起唇角,心頭顧慮盡去,皇后給他點明瞭一條路,他一直想要除去功勳世家,雖說鎮國侯常勝侯已經沒有了兵權,但人脈實力還在,他們就是落在石頭縫裡的稻穀,見雨就長,肅州的張北象乃是他的心腹,多年鎮守肅州已經打下牢固基礎,就算在軍中頗有威望的鎮國侯常勝侯前往也無法掀起風浪,在大賀最西北之地,要殺這樣兩個人給他們製造罪名,可就是簡單的事情了。
“張戊常凌傲,既然這麼多人為你說情,朕就給你們一次機會,一關不能三將領,一城不能三知州,你們駐紮肅州,只負責帶兵練兵,出兵調兵,不能逾越張北象,一切軍事調動指令,須對張北象唯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