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都與十位莊主對過賬冊,今日來她也只是打算走一趟,一是看看這些莊院的治理情況,二是瞭解一下租賃田地的佃戶生活如何。
十位莊主早有準備,在杜依依一發話的時候,就讓人去找來了他們莊田佃戶裡的鄉里來與杜依依稟話。
在這些人抵達之前,杜依依在三十莊田的莊主逛起了莊院,莊院不大,乃是存放農具與糧食的地方,因秋收之後的糧食已經運送到了睿王府的糧倉,現在這裡也留下了開春時的種稻,因這是官田,管理自成一套,除了莊主與守衛之外,這裡還有幾名壯漢,都是負責去佃戶家收租的。
除了這些人以及他們的家屬之外,這莊院也就沒了其他,也沒有旖旎的風景,障目的樹林,後院也就是幾間屋子,供在莊院幹活的這些下人居住。
其他的莊院也都於此相同,杜依依看了兩處,便就將目光投向了現在還只是覆雪的田地。
這些田地雖大多都是平地,多一目望去乃是同一水平線,但在最後邊的那幾處莊田的地卻是高高低低的十分不平整,在最北處乃是一座高山,高山下頭還可見到裊裊炊煙,顯然那些佃戶就是在那裡落戶,現在並非是種植時節,來了也只能是大概的瞭解情況,因田埂多是泥濘,杜依依也沒有涉足,只是找到了那幾處地勢高低不平的莊田莊主詢問了平日種植的難處。
原本這些都是官田,歸官府統一管理,這倒也有一個好處,就是這些莊田之間幾乎都打通了澆灌的田壩,但那三處莊田因地勢原因,卻沒能得到這一好處,在李莊主親自帶著人打通了澆灌溝渠後其他兩人也才帶著佃戶將溝渠打通,現在一畝的收成雖及不得其他,但比之往年也要好了些。
那些佃戶群居而成的村落村長被各莊主差遣去的人帶了回來,在杜依依與寧致遠回京城的時候,她也在農戶家中過夜過,農戶雖說日子富過得艱辛,但頭頂瓦肚中食是少不了的,這些佃戶的窘迫她早在徐媽媽的口中聽過,來的時候心裡也有了心裡準備,但在聽到這十人的講訴的時候,她還是有些訝異,這些人在來之前肯定被十位莊主都教導過了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但官田佃戶不如農戶這也是事實,就算他們在怎麼編排也不會有改變,這裡有十處村莊,最少的都租賃了四畝田地,一到春種秋收時節,不管是家中七旬父母還是七歲孩童,都需得下田勞作,家中勞動主力更是日日夜夜操勞耕作不停歇,但就是如此,他們的生活比之農戶之間差了也不止一倍。
成為官田佃戶的,多是主上犯事被流放或者收押問斬後留下了的奴僕,入了奴籍沒有田地,若是罪名不足以收押的,官府便就會遣送到官田讓其成為佃戶為朝廷耕種,官田的租子乃是世間最重,他們能保全性命,卻也生活在大賀的最底層,連生活都是無法得到保障,但不會有人關注到他們這些戴罪之人,他們不得遷移,戶貼被官府收回,連名字也在黃冊上被抹了去,只是一些待死之人,這些人在這裡自力更生日夜勞作卻只拿著十分之三的收穫,在這裡繁衍生息,日漸就有了這些村落。
比之當初的吃了上頓沒下頓,在被賜給睿王府寧致遠減輕了租子之後,這些佃戶的生活稍微有了改善,但這種改善對維持一家上下的溫飽來說還是捉襟見肘,但十位村長還是對寧致遠杜依依表示感恩戴德,感激涕零,這些生活在大賀生活最底層的人,被壓制太久,現在能有所改善已經是十分滿意,根本就沒有怨懟之心。
以前他們歸官府管制之時,連村落都是有士兵把守的,現在雖說還是不能離開這片土地,但至少行動有了自由,在沒有改良增產的超級水稻的時代,一畝田地的產量少得可憐,若是遇上天災,更可能會顆粒無收,杜依依雖憐憫這些人,但這個規矩壞不得,王府一大家子也要等著吃飯,除了應承他們損壞的農具可無償給予更換的時候,這十人更是匍匐在地感激不已。
莊田乃是世家大戶維持光鮮表面的東西,少會有人關係佃戶的生活,他們只管每年交上去多少租子,先有寧致遠為他們減租,後有杜依依承諾為他們無償更換農具,這已經讓佃戶十分滿足萬分感激,在杜依依離開莊田的時候,可見到在田埂上一排排站著的佃戶,多是趕來謝恩的,常年被朝廷忽視被官員視如草芥的他們,實則並無過錯,他們只是被爭權奪勢的敗者而連累的人,生生死死,都不得脫離奴籍命如草芥的活在繁華京城之外的山腳下。
身處在權力波動拉鋸的中央圈子,杜依依看這些人,多就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若是有一日寧致遠在這條路上敗退了下來,也許府上那些下人,也會成為他們這樣的可憐人。
誰會關心他們的生死,誰會可憐他們的溫飽,聽天由命,半點不由人啊!
在莊田呆了一下午的時間,趁著夜幕未降下之前,她開始原路返回,新春的到來對這些人來說又是一年耕種勞作的迴圈,對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她雖身在富貴,可卻如這些人一般,根本就得不到半點自由。
肅王之事,在她進城的時候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之下那個真相已經撲朔迷離,但錦衣衛說的就是真相?誰也不能肯切的認定,都要成為人中之龍,總有人會被無情的踩踏下來跌落雲端成為淤泥成為眾人唾棄之人。
寧承幼,成了他們四兄弟中的第一個。
謠言的力量,她再次感受到了一回,這次並非是主角的她,多了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