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致遠彷彿是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兩道擰成了曲線的眉頭,只是雙手向後撐著板凳,仰頭看著房梁道:“作為妹夫,納了小妾,總是要去走一趟賠罪的,你猜沈將軍與我說了些什麼?你應該是高興才對,難為經歷了這麼多事後沈將軍還能為你這個義妹掏心掏肺,他說你性子倔,平日做事也是有些率性,讓我多多包容,如是你我能和睦恩愛,他也就放心了!你喜歡他,他卻不能喜歡你,雖說憤怒,但沈將軍作為男人還是能夠理解我這個妹夫的,還有一件事須得告訴你,沈夫人可能是有孕了!”
前頭的一長串都是廢話,重點,是在寧致遠加重了語氣的最後一句。
那日,沈客醉酒,她聽到了一段杜依依到死也沒能聽到的話,因此,她心裡其實一直都埋著一絲渺茫的希夷,而寧致遠帶來的這個訊息,則是徹底將之斬斷。
“那可要恭喜嫂嫂了!”
淡然的語氣下掩著她的淡淡惆悵,杜依依低下了頭,看著有開始飄到了自己身側的那些玫瑰花瓣,雙眼難忍的溼潤了起來。
砰……………………
激揚而起的水珠玫瑰花瓣像是一場雷霆大雨,啪啪的落在了浴池外。
杜依依慌張的用手擋住了雙眼,傾落而下的水珠與玫瑰花瓣打在了她藕白的手臂上。
張開眼,眼前映現的那雙眼,卻是讓她更是慌張。
這一場大雨,是寧致遠一躍跳下浴池而激起。
他就站在她身側,雙手撐在她的肩頭旁不到一寸的光滑石面上,雙眼離著她的雙眼只有半寸的距離。
“不累麼?明明心頭難過得要死,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我看著都累啊!”
杜依依低下目光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見關鍵的部位並未暴露,小小的鬆了一口氣。
“我的事與你何干!”她將身子向下縮了縮,但很快她就後悔了起來,因為寧致遠的頭也隨之她向下低了幾分。
“不管你承認不承認,你都已經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有何乖張陸離的想法,你也逃不掉睿王妃這個名頭,你說我妻子的事,怎會與我沒有干係!”
“我們早說好永不干涉!”杜依依忍受著這樣羞辱的姿勢,撇開了目光。
“嘖嘖……”寧致遠蠕了蠕嘴唇,有些惋惜的道:“要我怎麼說你好呢!都已經哄回了家成了婚,難道你還寄望我會待你如陌路人?看你聰明一世,怎會這麼簡單就被我騙住了!我寧致遠可不是什麼君子!”
“…………”杜依依憤然轉過了頭,眼中怒火如刀。
“你成了我老婆,除非是我下了休書,你一輩子就是我老婆,我與你互不相干,那也只是因為我不想做勉強的事,不過你也實在是太頑固不靈了一些,連我這樣的好脾氣都看得忍不下去了!今日我就讓你知道沈客是什麼樣的人!”
寧致遠雙手一用力,反借力撐著身體站了起了,不過他並未有離開浴池,只是坐在了浴池邊沿。
“你與他相依為命,可說是最瞭解他的人,可你可知道他從何而來?到底因何投軍?”
關於沈客的身世,他做了許多的調查,他無法相信那個眾所周知的版本,沈客對他而言,就是一個渾身籠罩著光芒身後卻是一片黑暗的人,若是要讓沈客能真心實意與自己聯手,他知道一個杜依依遠遠不夠,所以在沈客開始嶄露頭角進入京城的時候他就開查了,從沈客投軍時的檔案查到了沈客的家鄉,那個被山賊屠殺了的村子,在當地的鄉里手中找到了那個村子的黃冊,也找到了一戶姓沈的人家,這戶人家確實有一個與沈客投軍之時年紀差不多年紀的小孩,一切都看不出有任何的漏洞,但上天對能堅持不懈的人總會有獎勵,就是不久之前,他查到了這戶沈姓的戶主的父親的父親,與之一個在大賀歷史上大放光彩的名字有一絲的聯絡。而在十年前,那戶沈姓人家的小孩生了天花,一病不起被隔離由其母親帶著去往了深山裡頭,本是危在旦夕,卻有幸得了一位採藥路過的大夫診治,在兩月之後才熬過了一難得以過了過來,此大夫頗有神通,給了他們一種藥,塗在小孩的面上就可消除小孩臉上的麻子,天花乃是不治之症,此大夫也是因此在當地名聲大噪,不過後來卻是不見了蹤跡,後來那個村子又是被山賊屠殺無一活口,寧致遠幾經週轉找到了一個十年前從那裡搬離出來的人,也沒能得到更多的線索。
當初安國公一門被滅,轟動京城,大理寺一查就是幾年,最終還是隻能以懸案結案,天子腳下防衛甚嚴,夜來又有五城兵馬司的兵馬巡邏,如此權貴,如此血案,怎會一無所知,大理寺查了多年給出的結果,當時確實是有不少人冒了出來表示懷疑,但千萬個懷疑的聲音,都抵不過一個人的肯定。
那就是他的父親。
安國公一門,由大理寺統計的屍體對照安國公府的黃冊來看,無一人逃脫,不管是安家族人還是下人僕役,都葬身在火海之中,就是安國公那個只不過十歲的幼子,都燒成了一具焦屍。
讓他將兩件事聯絡在一起的,就是伏虎軍變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