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喜鵲和春妮如何猜測笑鬧,只說翠巒城裡的孫家府邸這會兒已是翻了天。孫府尹夫妻待得酒宴散去送了客人,聽得丫鬟丫鬟磕磕巴巴稟報說女兒消失無蹤,都是急得慌了神兒。
原本還猜得這任性的大小姐是藏在府裡哪個角落,想要惹他們心急,後來府裡的丫鬟小廝都被髮動起來翻遍上下依然沒有蹤影,這才終於知道大事不好。
已經被扶正為妻的魏氏低聲囑咐管家約束下人,省得傳出閒話兒對孫家不利。孫府尹臉色鐵青,重重拍著桌子惱怒道,“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膽大了,本以為她鬧騰幾日就想通了,沒想到居然膽敢私自跑出去?”
孫夫人上前替他續了茶,小聲勸慰道,“老爺別急,興許鳳兒只是一時心煩去銀樓或者綢緞莊逛逛,天黑就趕回來了呢。”
“胡說!誰家千金小姐出去走動不帶丫鬟,還捲了衣衫首飾的?還有你,一整日在後宅忙些什麼,連女兒丟了都不知道。她不是你親生的,你就沒放心裡!”
孫府尹自覺替女兒找了個好婆家,可以保她一輩子富貴無憂,不想女兒體會不了他的這番苦心,反倒這般激烈反抗。若是傳到京城好友耳裡,親事必定要作廢,到時候,興許都要連帶他的仕途不平。
他越想越是惱怒,張口就抓魏氏當了出氣筒。魏氏委屈的掉了眼淚,扯了帕子抹著眼角,辯駁道,“老爺這話說的妾身寒心啊,不說平日妾身多疼愛鳳兒,就說今日家裡宴客忙碌,妾身總要招呼一二,哪裡想到鳳兒會趁亂走了。若是事先知道,妾身怎會不牢牢守在她房裡?”
孫府尹發了一通脾氣,也覺自己有些遷怒夫人,嘆氣道,“罷了,是我錯怪你了。你還是趕緊想想鳳兒平日常去哪裡,或者她最近言語間露過什麼端倪沒有?若不加緊把她找回來,一旦傳出閒話兒,她的閨譽怕是就完了。”
魏氏皺眉仔細想了想,突然臉色就是一變。孫府尹趕忙問道,“怎麼,你可是想到什麼地方了?”
不等魏氏答話,門外已是跑進來一個大丫鬟,匆忙行了個禮就歡喜嚷道,“老爺夫人,小姐回來了!”
孫府尹和魏氏喜得齊齊站了起來,問道,“她回來了?人在哪裡?”
那大丫鬟顯見是一路從前院跑回來的,狠狠喘了兩口氣這才說道,“是方公子送小姐回來的,他說聽聞小姐定了門好親事很是歡喜,今日就接小姐去銀樓挑了兩副頭面做賀禮。小姐走動得累了,這會兒睡在車裡呢,方公子請夫人派幾個丫鬟送小姐回院子。”
孫府尹夫妻對視一眼,都是長出一口氣,暗贊方傑聰明、處事圓融。表兄妹平日相處親厚,表兄親自接了表妹去挑首飾做賀禮,這話說出去於理略有不合,於情卻是無錯。
雖然今日之事滿府皆知,這般藉口也不能徹底抹平,但總算替孫家扯了一塊厚厚的遮羞布。
魏氏趕忙招呼了兩個近身伺候的大丫鬟和一個老嬤嬤去前院接人。很快,方傑已是提著三隻首飾盒子邁步進來拜見。
“小子今日魯莽,不該私下接走表妹去挑賀禮。原本想著姨母忙碌就沒讓下人通報,哪知惹下這場虛驚,還望姨母姨丈不要見怪。”
孫府尹聽得他這般說辭,心裡越加歡喜滿意,抬手虛扶他起身,笑道,“你還年紀輕,行事難免有些差錯,以後多謹慎思量就好。”
“是,多謝姨丈教誨。”方傑又是行了一禮,魏氏這才把他拉到身旁,仔細上下打量好半晌這才說道,“你這孩子躲到山村裡不回來,姨母想見你一面都難。這好不容易進城,居然又只記得給你表妹挑賀禮。你就不惦念姨母啊?”
“自然是惦念的,剛才我還給姨母挑了套珍珠頭面兒,也不知姨母可能看得入眼?”
“好,好,官哥兒挑的什麼,姨母都喜歡。”
孫府尹去了心裡大石,又聽得這姨甥倆說起家常,於是小坐片刻就去了書房。魏氏見得沒有外人在身旁就低聲同外甥說了幾句體己話,她如今已是孫家主母,又有兒子養老、外甥撐腰,可謂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但她生性是個謹慎精明的,越是這般越是事事都要處置周全。所以,她只陪外甥說了一會兒話,待得兒子寶坤下課回來,歡喜得拉著表哥陪他玩耍,就趕忙囑咐幾句,然後匆匆去了孫嬌鳳的院子。
孫嬌鳳一路昏睡,這會兒被餵了半杯涼茶已是醒了過來。結果睜眼一看屋裡擺設兒佈置很是熟悉,她還有些迷糊難解,後來再見得那幾個立在床尾的貼身丫鬟,就徹底明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