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可以走了,這天早上,蔣天霸便來向西夷王辭行。
“什麼?你要走?”西夷王從書案前站起來,眼底透著不捨,“你的傷尚未痊癒,為何就急著離開呢?本王這裡又不是養不起你一個傷患。”
“承蒙大王相救,在下不勝感激,大恩尚未報還,怎能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裡,再給你添麻煩?”蔣天霸頓了頓,嘆氣道:“再說,我一個大燕的將軍,留在你西夷帳下也多有不便,我還是離去得好。”
西夷王笑了笑,拿眼睛覷他道:“你現在還是大燕的將軍嗎?莫不是這麼快就忘了,你是蒙冤受屈,幾經生死逃出來的?”
“這……”蔣天霸一時啞口無言,蹙著眉低頭往地上瞅,臉色極其難看。
西夷王又道:“大燕皇帝是非不分,將忠臣良將視作通敵叛國的罪人,還要將你趕盡殺絕,如此昏君,你難道還要回去為他效力?”
“回去自是不可能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條。”這句話,是蔣天霸咬著牙說出來的,他雙拳緊攥著,眼睛裡跳動著憤恨的火焰,似乎強行壓制了,才逐漸平復下來。
“我現在有家不能回,只能去流浪了。”
“瞧你把自己說得這麼可憐,本王不是讓你住在這裡嗎?”西夷王儘量耐著性子說,“這裡雖然是西夷,但你與我相交這麼多年,我把你當親兄弟看待,總不能虧待了你,你就放心好了。”
蔣天霸快速掃視了他一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在下當然知道大王不會虧待我,但我住在這裡於心難安,還是離去為好。”
聞言,西夷王也不打算再繞彎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真誠道:“本王就跟你明說了吧,我希望你能留下,從此為我西夷效力,將來打敗大燕,立下大功,封侯拜相不在話下,我跟大燕皇帝可不同,我不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你在我這裡效命,一定比在大燕更有前途。”
蔣天霸深深地望著對方的眼睛,思忖了片刻,拱手道:“承蒙大王看得上眼,在下榮幸之至,但是,要我投靠西夷,卻是萬萬不能的。”
“為何不能?”西夷王眼底已有一層薄怒在湧動。
對方的回答很簡潔:“我是大燕人,不是西夷人。”
西夷王哂笑道:“大燕人又如何?三王爺慕北拓還是大燕的皇室,皇帝的親弟呢,他如今不也在西夷軍帳為本王效力?”
“他是他,我是我,”說話間,蔣天霸略一勾唇,露出一絲譏諷與不屑,“三王爺多少年前就做了造反之人,要不是使了金蟬脫殼之計,逃到西夷,豈能活到現在?身為王爺,居然能率領敵軍來攻自己的母國,殘害百姓,這種人豈能跟我相提並論?”
“你……”西夷王大抵是沒想到蔣天霸這樣的人,骨子裡居然還有那些所謂的家國情懷,“當年你做山大王的時候,不也跟西夷往來頻繁,禍害百姓的事情你也沒少做,今日竟還瞧不起別人來了?”
蔣天霸倏地一頓,面露愧色,皺眉道:“我那時是被逼無奈,為了求存才做那山大王的,況且我並未有意去傷害百姓,跟慕北拓的所作所為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我看就沒什麼不同的,你們都是被大燕國拋棄了的人,故土回不去,只能漂泊在外,不依附於西夷,還能如何?”西夷王微笑著看他,“你忠於大燕皇帝,他卻疑心於你,還要殺你,還有大燕的將士和百姓,在你逃亡之時,不但不幫你,還要把你上交給官兵,又可曾記得你曾戰場殺敵保家衛國?”
“他們跟皇帝一樣冷血無情!事到如今,那裡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呢?你投入我西夷陣營,往後就是西夷人,待來日建功立業,西夷軍士和百姓皆會敬你愛你,不比在大燕好得多麼?”
蔣天霸垂下眼眸,似乎是在動搖,沉思良久後,忽又抬起眼眸來:“大燕皇帝不仁,我不能不義,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投靠西夷,話已說完,我先告辭了。”
“站住!”前腳剛邁出軍帳的門,身後就傳來了西夷王的一聲怒喝:“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麼?”
“大王想怎麼樣?”蔣天霸沒有回頭,十分平靜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