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返車隊的路上,趙政的腦子裡,滿是今日之見聞:
遍及滿溝的死嬰,面色枯黃的農夫,乾涸荒蕪的田地,殘垣敗院的屋舍,雙眼無神的村民,卻又在看到不速之客後的驚恐神色……
這……便是自己的封地國土麼?
這……便是自己的治下之民麼?
趙政自從穿越至大乾王朝以來,還從未有過這般前所未有的震撼衝擊!!
那不知多少年積攢下來的滿溝死嬰,對於一名從21世紀穿越而來的現代人來說,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實在是太過猛烈!
他一度恍然失神,似乎難以置信自己的治下臣民,竟會可憐可悲到如此地步?!
那些死嬰……可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竟就這般!隨意棄於荒野嗎?!
趙政久久失神,沉默難言,獨自一人縱馬馳奔,卻是連半句話都不知該如何出口!
直至他渾噩般再次坐上王車之時,他卻還是一語不發,腦中思緒紛亂,心緒起伏不定,不住凝望著窗外一眼望不到邊的天際,怔怔出神……
只是這一次,同樣的荒野小路,同樣的王車座駕,甚至是更為劇烈的顛簸之感!
但體會在此刻的趙政心中,卻似乎並未有過多感觸,甚至漸漸都已經有些習以為常。
因為他不得不突然開始直面一個問題!
他不得不在劇烈衝擊之下,從原本遊戲人間般的心態,驟然轉變為一郡之君應有的責任和重擔!
這千瘡百孔,飽經戰亂的秦川郡,不是他隨意玩樂的遊戲之所!
這些勤懇木訥,骨瘦肌黃的秦川百姓,更不是可以隨意戲弄的玩物!
而是一條條,一個個!!
無比鮮活的生命啊……
或許對於生長於這個時代的任何一位藩王來說,都可以毫無心理壓力的坐視百姓流離失所,平民餓殍遍地。
但對於生長在21世紀的現代人趙政來說,他卻無法坐視這些活生生的人命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消逝!
在死個人都足以轟動整個縣城的21世紀來說,根本無法想象同時死亡數千人甚至數萬人,數十萬人會是怎樣一種慘烈景象!
趙政心中明白,他無法做到視人命如草芥,更無法做到這個時代的當權者,那種將平民百姓根本就不當做人去看待的冷血殘酷。
故而,在同行之人親眼目睹了同樣場景之後,對於早已習慣了這一亂世,早已習慣了人命如草芥的其他人來說,內心中所受到的衝擊自然遠遠無法與趙政相提並論!
在這個一州最高統治者,都稱為州牧的時代,平民百姓從何時擁有過人權這種東西??
須知州牧州牧,牧是何意?
牧是牧羊牧牛,放牧牲畜的用詞啊!!
在這個時代的當權者眼中,寒門之下的黔首之流,那些大字不識的愚民百姓,其實又與牛馬等牲畜之流有何區別呢?
可這種在這個時代早已習以為常的心態,對於任何一位心智健全,接受過良好基礎教育的現代人來說,都是永遠難以跨越的一道鴻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