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身份的執念已經是深入骨髓,這不只是她個人的執拗,更是她維護自己身份地位的政治手段。
讓足利義昭認下一個僕役出身的養女,這不是讓全天下人看笑話嗎?足利義昭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名望,只怕要崩壞下墜得更快了。
所以這事不是錢的問題,羽柴秀吉再怎麼跪舔,窘迫的貧乏公方都不可能點頭就範的。
羽柴秀吉與其在足利義昭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想想其他辦法。
電光火石間,黑田孝高只是思索了一瞬間,心虛敏感的羽柴秀吉就已經咳嗽一聲,語氣隱隱不悅。
“怎麼?不行嗎?”
黑田孝高鞠躬道。
“嗨,臣下盡力試試。”
黑田孝高知道結果肯定會讓羽柴秀吉失望,但她卻不能現在就說出來。
別看羽柴秀吉學著織田信長的大氣,為人處事英明果決,對盟友對下屬更是思索周全,人人稱頌。
但事實上,羽柴秀吉骨子裡就是個極度自卑的傢伙,黑田孝高看的是清清楚楚。
對這樣的人,絕不能觸碰到她的逆鱗,否則她一定會惱羞成怒,殺你全家。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全力促成將軍與幕臣的聯手,讓足利義昭重回京都。
至於羽柴秀吉不切實際的養女幻想,黑田孝高只能再想想其他辦法,身份問題總是要解決的。
在這個貧瘠的島國,社會環境就是如此惡劣,抱團取暖的小山頭主義是生存的必要條件,血緣,鄉黨,家格是天然存在的小山頭。
羽柴秀吉也算是尾張人,卻因為卑微出身,不能被尾張武家當做自己的領頭人。
真正的尾張武家領袖是織田信長,柴田勝家,羽柴秀吉再努力也沒辦法真正讓尾張武家心服口服。
她只能依靠丈夫家的親戚,與這些年征服地的近江播磨武家,組建自己的班底,這樣的統治基本盤是不穩定的。
羽柴秀吉急需一個高大上的家格,來團結新興的羽柴統治集團,穩固自己的政權。
為此,羽柴秀吉才願意低頭給過氣的足利將軍家當便宜養女,供奉那個愚蠢的足利義昭。
但黑田孝高百分百確定,羽柴秀吉遞出的橄欖枝一定會被足利義昭打落。
兩代武家政權前後已有四百年天下,武家傳統的家格門第觀念已經深入統治階級的骨髓。
養女制度的確是武家提升自己家格的一種辦法,只可惜足利義昭繼位足利將軍是先天不足,使她無法引入羽柴秀吉以為外援。
但反過來說,羽柴秀吉想要提升家格的物件,也並非只限於足利將軍家這一個選擇。
找一家足夠虛弱,急需要外界幫助才能延續家名的破落戶,也許比只能死死抱著家格門第這根救命稻草的足利義昭更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