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為我開脫得乾淨。」
井伊直政搖頭道。
「臣句句發自肺腑,絕無媚上欺下之意。
我出身的井伊家,數代家督為人所害,養父為了保住我的性命,不得不跋山涉水前往越後,求聖人收留我保護我。
聖人慈悲,允我小姓,教我做人做事,予我權力地位,我感激涕零,願粉身碎骨報答聖人。
但聖人的仁,在這亂世之中是絕無僅有,我很幸運,世人卻沒有我這麼幸運。
亂世浮萍,誰家沒有一點悲情?沒有一點冤屈?在臣下看來,尼子幸盛大人的做法過於僭越了。
聖人已經許諾尼子家的未來,已經答應補償尼子家,尼子幸盛大人卻還要反覆糾結,實在是有些不識大體。」
井伊直政那一臉尼子家死一個家督算什麼事,井伊家早就死習慣的表情,讓義銀一時無語。
可轉念一想,還真是這麼個事兒。
亂世之中,家業存續都難以保證,個人生死又算得了什麼,以武家的視角看來
,尼子幸盛真的是矯情驕縱。
而竭力安撫尼子幸盛任性想法的義銀,背後也必然被人嘀咕。
大家不會覺得聖人仁慈,反而會琢磨著利用聖人的這份心軟,給自家謀福利。
現在,人人都知道聖人重視自己的女人和子嗣,那麼就會有無數人動歪腦筋,整出更麻煩的事來。
義銀想到此處,忍不住呻吟起來,他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井伊直政上前,小心扶住義銀一側,低聲道。
「聖人可是哪裡不適?我扶您回屋休息?」
義銀搖搖頭。
這個亂世是弱肉強食,武家的心理早已變態,難以與義銀共情。
義銀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尼子幸盛的十年忠心追隨,可在武家們看來,也許義銀已經給得太多。
想到尼子勝久也是武家,想來她泉下有知也會滿意吧?
想通這一關節,義銀心裡頓時好受了許多,無非是弄死毛利家而已,自己說到做到就是了。
心事一去,義銀只覺得自己胳膊處一片柔軟。
回頭看去,井伊直政正貼著自己,關懷備至,自己的胳膊肘已經懟到她的胸口,她也茫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