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現在就制止高田陽乃,已然出現的金融危機也不會消失,那些窟窿不會因為高田陽乃停手就消失。
即便是未來慢慢調整,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只能硬著頭皮闖關,縱容高田陽乃清理債務的自救行為。
義銀越想,心越亂,他發現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似乎只能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間選一個,這比現實更讓他感覺心煩意亂。
不管高田陽乃是真的撐不住北陸道商路股價,還是在刻意打壓股價,利用金融危機卸掉自己身上的包袱,關東資金必然是回不來了。
以義銀現在掌握的情報,至少有五六十萬貫的關東資金流動到了堺港,如果這些資金都回不來了,足以引發關八州之地的錢荒危機。
五六十萬貫就是一百多萬石糧票,這僅僅只是武家義理促進會流入堺港的資金數字,關東武家自己撈回家的好處也不會少。
所以,就算是最樂觀的估計,武家義理促進會賬目上的三百萬石數字和倉庫庫存實物之間,最多也就剩下三成能對上號,缺口巨大。
兩百多萬石,義銀頭都大了。
他原本設想的關東資金從堺港回流,再讓關東武家吐出一部分,懲戒幾個太過分的小角色,敲打一下各家,就把貪腐大案和稀泥了。
賬面上少幾十萬石對不上,義銀可以用足尾銅山一兩年的產出填補,新開的足尾銅山雖然產能還不足,但一年十萬貫銅錢還是有的。
可現在數字大到二百多萬石,等同於一百萬貫銅錢,如果全部要來義銀買單,他就算願意當這個冤大頭,也要考慮資金從何而來。
堺港正在爆發金融危機,不管是不是高田陽乃主動掀起,一時半會兒肯定是陷入錢荒,拿不出資金來幫襯關東的現金流。
義銀手中的足尾銅山也是剛剛開發,一年產出有限,需要四五年時間才能堵上現有的窟窿。
一旦讓外人發現財力雄厚的斯波家其實捉襟見肘,已經陷入資金鍊斷裂的危機,必然會出現新的恐慌,甚至各類資產擠兌。
這就像銀行業經營,理論上所有銀行都承受不起大規模擠兌。
因為銀行吸取的存款會拿出去放貸,賺取利差,所以所有的銀行運轉都是會加槓桿的,持有的現金必然少於存款的總額。
一般情況下出於客戶的信任,銀行賬面上的現金足以應付正常取現的需求。
但在極端情況下,只要所有存款人感到恐慌在同一時間一起擠兌銀行,要求銀行兌現,銀行肯定拿不出來,只能被迫破產。
這就是擠兌的可怕,足以摧毀正常執行的金融秩序。
斯波家現在也是這種情況,看似強大的糧票金融體系,理論上可以無限提供資金排程。
但在金融危機爆發的時候,一旦出現現金流斷裂,讓投資人失去信心出現擠兌,斯波家的經濟崩潰可能就在一瞬間。
在這個時候,信心比真相更重要,義銀必須確保關東武家對斯波家的信心,不能露出虛弱的破綻。
不然,從一點資金缺口瘋狂滾起來的雪球,會把他辛苦建立的斯波家業全部砸個稀巴爛。
義銀思索再三,捏著急件的手幾乎要把信紙捏爛。
座下的蒲生氏鄉察覺他的異樣,低聲恭謹道。
“聖人,還有由比濱結衣的急件。”
蒲生氏鄉也許只是想要分散一下聖人的注意力,因為聖人的面色實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