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伊直政這孩子就是太純粹,回頭看看她養父井伊直虎反覆橫跳的樣子,佐竹義重都要甘拜下風。
武家社會本就是弱肉強食,越是弱者,做事越沒有底線,有底線的早就全家死光光了。
義銀搖搖頭,對一臉不服氣的井伊直政循循善誘道。
“你不要一臉不屑,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人橫加指責是很容易的,但你罵完之後能解決現實問題嗎?
你不行,但佐竹義重可以。
她在常陸國經營了二十多年,對東方之眾,關東侍所,乃至整個關八州的形勢洞若觀火,心知肚明,且有良策應對。
最可貴的是,佐竹義重現在走投無路,只能成為我手中的棋子,這樣安心又好用的人,我為什麼不用?”
井伊直政咬牙道。
“她掀起叛亂,毀堤淹田,造成饑荒,壞事做盡,喪盡天良。
聖人您還要許她四十萬石,天理何在?”
義銀嘆了一聲。
“你在紙上寫天理二字,一手拿著你的天理,一手拿碗大米飯,出門去轉轉。
我記得國府臺城外圍有不少躲避戰亂的村民町民,這二十多天她們風餐雨露,擔驚受怕,時時刻刻期盼戰事平息。
拿著你的天理和米飯過去,看看她們會怎麼選。
天朝漢時黃巾起義,萬民高呼蒼天已死,如果每人每天能有兩碗稀粥,她們只會喊蒼天有眼。
你與我糾結佐竹義重的人品德行有什麼意義?你自己就是掌管監督職權的,我問你見過幾個不貪不拿的姬武士?
只要佐竹義重能完成她自己提出的方略,關八州今年秋後的饑荒規模就不會很大,造成太大恐慌。
關東侍所那些混蛋,她們做混賬事的時候就會剋制一點,少給我搞出點亂子。
穩定壓倒一切,我要關八州之地太平,我要關東侍所那群姬武士當個人。
只要佐竹義重能幫我達到這個目標,她就是有功,無關人品。
再爛的和平,也好過現在這樣的亂世,日日夜夜的擔驚受怕。
你可以看不慣政治的苟且,但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你理想中的美好世界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我就算是神,也抵不過人心多變,我沒有辦法。”
義銀的感慨,讓井伊直政心頭一顫,她看向義銀疲憊的面孔,心底浮起一陣後悔。
提出問題卻解決不了問題,就是耍流氓。自己只是在給聖人添堵,卻出不了一個有用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