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已釋然,這就是命吧,能死在斯波義銀手中,她不算冤枉。
高坂昌信願意為武田信玄走一遭九死一生之旅,心中甚至有一絲渴望,期待再見那個曾經的少年。
他和她都是自己所愛之人,能夠親手把他與她的孩子交給他,即便為此而死,高坂昌信也是無怨無悔。
但武田信玄,好似不這麼想。
高坂昌信不知道武田信玄哪裡來的自信,她總覺得上洛失敗之後被諸勢力圍攻的武田信玄,更像是贏得了天下一般,很快活。
回望駿河國方向,高坂昌信心中明瞭,武田信玄應該已經對駿河眾舉起屠刀,強行鎮壓武田家中不滿的聲音。
武田信玄殫精竭慮打下三國領地,武田軍團大殺四方,攻城掠地的道路,已經走絕了。
武田信玄正在做的,無非是排除異己,統一思想,將核心領地打造成一塊誰想咬一口都得崩斷牙的頑石。
最容易動搖的駿河眾首先被拋棄,如果信濃眾出現不穩,武田信玄也會毫不猶豫的血腥鎮壓。
即便是甲斐眾內部的姬武士,誰敢跳出來鬧事,誰就必死無疑。
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突破,武田信玄已經做好了死守甲信山區,團成刺蝟扎人的準備,武田家臣團要麼聽話,要麼去死。
而武田信玄敢走這條路的依仗,就在高坂昌信的懷中。
武田玲奈,這個流有斯波義銀血脈的女兒,就是武田信玄說服馬場信春與山縣昌景這些軍方實力派大佬的理由。
從此,戰場不在征伐路上,而在朝堂之上。
武田玲奈是斯波義銀惟一的子嗣,也是斯波宗家的長女嫡孫。只要斯波義銀肯認下這個女兒,武田家就沒有輸,甚至可能贏得更多。
高坂昌信回想起離開駿河國的最後一夜,武田信玄整整一天都抱著武田玲奈,不肯放手。
武田玲奈每次想要下地,都會被武田信玄摟得更緊。
“玲奈不喜歡媽媽了嗎?”
“喜。歡。”
“玲奈不會忘記媽媽吧?”
“呵,哈。”
武田信玄用手逗著女兒,眼中卻是含著淚。
滿打滿算等到入夏時,玲奈就三歲了,三年的朝夕相處,武田信玄如何捨得放手孩子遠行,那可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武田玲奈此去,母女兩人不知何時才能再相遇,又有多少人擁有三歲前的記憶?武田信玄會在玲奈的生命中,回憶中,永遠的消失。
武田信玄不願意,但卻沒有辦法。武田家傾覆在即,武田玲奈待在甲斐國並不安全,唯有送去斯波義銀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
小則,斯波義銀孤苦一人,必然會憐愛這個意外的女兒,即便女兒的出生並非他所願。
大則,甲斐武田家這塊頑石,需要武田玲奈這把鑰匙去解開,不然橫在那,總是一個不安定因素。
信濃甲斐兩國,一頭連著越後,一頭接著駿河,武田信玄在此經營多年,她若是不服氣,島國兩邊的東海道北陸道都別想太平。
這,就是她留給武田玲奈的政治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