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將軍,你可憐一下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小的一家人就指著那點田地。”
“修路是好事,但是做得不好,好事就變壞事了。”
“小的一向很敬重鄭將軍,可鄭將軍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把小的一家逼上絕路吧。”
“上好的山地啊,能種糧也能種樹,一畝只給四貫錢,太低了,這跟搶沒差別了,就是砂地也不止這點錢啊。”
一群百姓圍住鄭鵬後,紛紛大聲訴起苦來,有幾個婦人,說著說著還哭了起來,場面一度很混亂,紅雀不敢怠慢,護在鄭鵬身邊,一手拉著繫馬的韁繩,一手搭在橫刀的刀柄,要是有人對鄭鵬不利,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以王大樹為代表的京兆府衙役,一個個好像面臨大敵般,也顧不得攔截、勸阻,八個縮成一圈,把鄭鵬、綠姝還有二名下人圍在中心,以血肉之軀築成一堵肉牆。
在長安當差的,無論大小,誰沒點眼力勁?別看鄭鵬處在風口浪尖,可他依然是大唐的重臣,要是鄭鵬不幸受傷,在場的誰也沒有好果子吃。
面對群情洶湧的百姓,鄭鵬一直作傾聽狀,?當聽到要鬧事百姓說出一樁樁強行徵地的醜聞後,表面沒說什麼,心裡冷笑不已,開始感嘆李林甫淪陷之快。
剛開始時,李林甫還是憑著良心做事,特別是第一期,絕大部分的地,都是以合理的價錢購來,買賣雙方都愉快,鄭鵬不讓他“白忙乎”,在徵地款上加一成的辛苦費,嚐到甜頭後,原來還算公允的李林甫,吃相越來越難看了。
對百姓威逼利誘,就是不為難、只按市價出售都不行,要低價,不同意就上各種手段:加重徭役、官府各種為難、地方惡霸恫嚇,就是幾年前犯的一點小錯也會遭到清算,要知李林甫是吏部侍郎,正好負責官員考核這一塊,再加上又是出自李唐宗室,那些官員為了討好他,辦起事來格外賣力。
徵地順利的背後,是一段段不為人知的血淚史。
等眾人說得差不多,情緒也稍稍平復了一點,鄭鵬向一旁的代安打了一個眼色。
代安會意,舉高雙手,大聲叫道:“靜一靜,靜一靜,我家少爺有話要說,都靜一靜。”
聽到鄭鵬回應,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都靜了一下來,大夥都想聽聽鄭鵬怎麼回覆。
等眾人都停下後,鄭鵬大聲說:“諸位鄉親父老,先不要急,大夥都是講道理的人,大唐也有講理的地方,萬事好商量,你們人太多,一人說一句,我都不知聽誰的?回答誰的,這樣吧,你們推選二個代表,由代表來商量,你們看這樣行嗎?”
這番話說得合理合理,很多人也覺得太吵了,自己都聽不清自己說什麼,更不用說鄭鵬,於是停下來,開始推選擇代表。
相約鬧事的人,不是親戚就是鄉里,彼此間都很熟悉,不一會就推選出二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族老,還有一個帶著書卷氣的中年讀書人。
“蒲州胡家村裡正胡躍民,拜見將軍。”
“蒲州永縣縣學教習廖升喬,拜見將軍。”
鄭鵬還是騎在馬背上,聞言點點頭說:“二位不必多禮,請起。”
代表不是隨便能做的,要有名望、有地位,這兩個人,一個算是“士”,一個算是“紳”,在百姓基層很有地位,也只有這種的人才能作為代表。
廖升喬站起來後,猶豫一下,有些心虛地說:“鄭將軍,某能不能提幾個問題?”
有些時候,有理不在乎聲高,但在乎地位,就算佔了理,可面對雲麾將軍、冠軍候鄭鵬時,廖升喬還是有一種莫名的心虛。
主要是地位差距太大了。
“當然可以,廖教習有什麼想問的,但問無妨。”鄭鵬和顏悅色地說。
看到鄭鵬出乎意料好說話,廖升喬的膽量大了不少,有些緊張地問道:“敢問一句,吏部侍郎李林甫,可是為鄭將軍做事?”
“做事?不算,算是合作吧”鄭鵬很坦然地說:“因為一個賭約,李侍郎現在所收的地,都是為我收的。”
廖升喬對鄭鵬行了一個禮,一臉正色地說:“鄭將軍修路補橋,這是在行大善,是好事,可將軍行善,也要依法行事,若不然,好事變壞事,積善變失德,那可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