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走出來面帶怒容,說免禮時誰都聽得出薛氏話音裡帶有不滿,高力士有些窩火,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面帶恭敬地說:“娘娘真是誠心,一大早就到大慈恩寺上香,皇上和太子殿下知道肯定很高興。”
“公公過獎,中元佳節上香,請求菩薩庇佑大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孟蘭盆法會為皇上添福添壽,這些都是本宮應該做的,公公也不是不勞辛勞替皇上出家修行嗎?”薛氏面帶微笑地說。
一大早出宮上香,還想著怎麼讓皇上知道自己這麼有孝心,高力士在這裡看到最好不過,由他嘴裡說出來,也顯得更為自然。
想到這裡,薛氏語氣也客了不少。
高力士的去向,太子知道,而薛氏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大唐一向禁示後宮干政,薛氏以為高力士真是去替皇上去寺廟修行。
“為皇上效力,是老奴的榮幸,不敢言勞,倒是娘娘這麼早就來上香,足以誠心,老奴一定要稟報皇上。”
薛氏眉開眼笑地說:“高公公真是盡忠職守,東宮有幾款新出的點心做得還算地道,高公公有空來品嚐一下。”
“娘娘有令,老奴一定去。”高力士說完,笑容可鞠地說:“聽動靜,法會快開始了,娘娘進去吧,老奴先送鄭府二位夫人回府。”
剛才還面帶笑容的薛氏,瞬間就沒了笑容,板著臉說:“高公公,鄭府的二位夫人,覺得自己的誠心還不夠,她們還想再跪拜一會,嗯,孟蘭盆法會還沒結束呢。”
薛氏心裡暗罵高力士不知進退,看在他是皇上身邊最寵信的太監,這才給他臉面,放下架子跟他交談,還讚了幾句,也不追究高力士打自己人的事,這個家奴倒好,給臉不要臉,還想帶走崔綠姝這個賤人,真是這樣,堂堂太子妃、東宮娘娘的臉面往哪裡放?
出身不夠顯赫,薛氏晉升為太子妃,私下不少人不服,薛氏早就看在心裡,正想懲罰綠姝來立威,那能這麼輕易放過。
自己的人被打,要罰的人也被帶走,太子妃的威嚴何存?
薛氏罵高力士不知進退,高力士早在心裡大罵薛氏蹭鼻子上臉,不知天高地厚。
高力士自認給足薛氏臉面,也給了臺階她下,這個薛氏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鐵起心要懲罰崔綠姝和林薰兒,還說要罰她們跪到孟蘭盆法會結束,天啊,法會要持續半天的,跪上半天,那腿還要不要?
也不想想人家背後有什麼人,綠姝的大父崔源是朝中元老兼博陵崔氏的核心人物,就算致仕也能一呼百應,更別說他背後還有不良人;綠姝的夫君鄭鵬可是鎮西將軍,別的不說,光是一個印刷術和一個水泥,帶給大唐難以估計的好處,還立了那麼多軍功,李隆基私下對高力士說過,西域可亡但鄭鵬不能有失,因為西域亡了可以再搶回來,但鄭鵬有失,就再也不能挽回。
別看鄭鵬不顯山不露水,那是他低調,對官場興趣不大,要是認為他好欺負就大錯特錯,還是一個小人物時,為了綠姝就敢與太原王氏和博陵崔氏玩火,在西域為了給兄弟報仇,敢立軍令狀五年滅吐蕃。
薛氏肯定以為崔源致仕,鄭鵬流放,能撿個軟柿子捏,簡直就是愚蠢,踢到石頭也不知,皇上指著鄭鵬替他解決大唐的心腹大患,指著鄭鵬替他開疆拓土,這個時候動他的女人?要是惹怒了鄭鵬,撒手不幹,宮裡那位能饒得了她?
最無言的是,自己明明是在幫她,還把狼心當狗肺,高力士真是無語了。
薛氏一族的底蘊還是不夠,目光太短淺,只是一個太子妃,都把自己看成皇后了,不知宮中爭鬥險惡,太子一日沒登基,就存在一天變數,再說現任太子李瑛地位並不穩固,即使李瑛順利坐上皇位,皇后還不是說廢就廢?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生下太子李瑛的生母麗妃,兒子都當上了太子這麼久,而她只能是麗妃,不是皇后。
高力士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轉過頭指著圍觀的人說:“東宮娘娘也是爾等能圍觀的麼,散了,散了。”
“散了,散了。”
“快走,該幹嘛幹嘛,再不走鎖你回武候鋪。”
“楞著幹什麼,走呀。”
高力士一發聲,侍衛和混在人群中的武候馬上把人逐散,一會兒的功夫大慈恩寺門前就空了。
發生這麼大的事,武候鋪的人早就來了,只是不敢管,在人群裡候著。
“二位夫人,請吧,咱家送二位夫人回府。”高力士看也不看薛氏,對不知所措的綠姝和林薰兒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綠姝飛快瞄了一眼面若寒霜的太子妃,又看看若無其事的高力士,為難地說:“高公公,東宮娘娘讓我們先別走。”
薛氏氣得不輕,忍不住怒喝道:“高公公,本宮說了,她們還不能走,沒聽見嗎?”
反了,反了,一個家奴,不僅不聽令,還當眾讓主人下不了臺,薛氏有差點沒氣炸,也不給高力士留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