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輕生重死,以戰死為榮,大唐對死亡也很重視,收拾將士遺體的時候,眾人儘量輕手輕腳,現在主要確認戰死者的身份。
每一個大唐士兵,入伍時都有詳細的描述,像身高、相貌特徵都有記載,每個將士還有一個鐵製的身份牌,在鄭鵬到來之前,絕大部分的屍首完成了身份確認,還有少部分沒能完成確認,主要是身份牌丟失或面容遭到破壞。
如果是同一支部隊,身份確認得很快,但山上的部分有一部分是被打散計程車兵,羽林軍的身份也屬保密,以致善後工作停頓,幸好在相處的五天時間裡,鄭鵬已經把每一個人記在心裡,大約花了半個時辰,就完成了所有陣亡將士的身份確認。
“鄭千騎使,好在有你,要不然,這些將士就是入土也不能為安。”負責善後的孫營正一臉感激地說。
要是普通的將士,那還能偷偷懶,現在陣亡的是天子親軍,西域上下都很重視,黃洋親自交待要妥善處理,孫營正不敢怠慢,親自來這裡收拾,碰到不能確認身份的,頭都大了。
參加班公錯一戰的將士有三四萬人,還有羽林軍,要一一確認身份,有可能要翻大量資料,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有了鄭鵬的幫助,不知節省多少功夫。
“不用謝”鄭鵬有些沉重地說:“這些兄弟都是跟我有過命交情的兄弟,不來送他們最後一程,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冷兵器時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死傷是家常便飯,對待陣亡將士的做法,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做法,別看孫營正那樣盡心盡力,那是顧忌羽林軍的身份,要是普通的將士,能辯認出身份還好一些,對於那些不能確認身份的,隨便安排一個身份就算完事。
對陣亡將士的做法,大多分為二種:一是找個地方埋下,入土為安;二是燒成灰,送回家,落葉生根,魂歸故土。無論是哪一種,到時就是有錯,陣亡將士的家屬也沒辦法,只能將錯就錯。
鄭鵬肯定不會讓這種情況在自己的兄弟身上出現,特別是這些有過命交情的兄弟。
從山上滾下去,沒有將士們的衣服作緩衝,鄭鵬不死也重傷,選定鄭鵬逃跑時,也沒人有反對意見,所有人都為鄭鵬掩護,從那時候鄭鵬就欠他們的了。
“鄭千騎使真是仗義。”孫營正豎起大拇指。
鄭鵬注意到,山下有馬車運了很多柴火來,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孫營正,我有問題想請教一下。”
“不敢,鄭千騎使有事,儘管吩咐。”
“我這些陣亡兄弟的遺體,你們準備怎麼處置?”
孫營正恭恭敬敬地說:“帽峰山陣亡的將士,都會就地火化成盒,然後透過驛站送他們回故土安葬。”
看到鄭鵬的面色有些不悅,孫營正補充:“軍階五品或五品以上、或身份特殊的,會用棺木送回家中,對了,這份是人需要用棺木運回的名單,鄭千騎使看看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說完,孫營正把一份白色封面的名單遞給鄭鵬。
鄭鵬看也不看,擺擺手說:“不用看了,帽峰山上陣亡的將士,不能燒,全部用棺木運回原籍。”
值到這個時候,鄭鵬才知道自己差點葬身的地方叫帽峰山。
“這個....”孫營正一下子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
鄭鵬的身份在哪裡擺著,皇帝眼前的紅人,還是博陵崔氏的寶貝女婿,和朝中重臣也交好,再加上年輕有為,是官場上最耀眼的人物,孫營正也想討好鄭鵬,可鄭鵬的要求太高,就是孫營正想賣個人情也做不到。
先不說那些將士來自五湖四海,就是假設全送回長安,一個人從西域趕回長安,乘車估計需要一個月,光是路上花費的盤纏就不是一筆小數目,用棺木把人運回去的費用更高,帽峰山上陣亡的八十一人中,有資格用棺木運回的人,一隻手的手指就能數得完。
孫營正只是負責後勤的一名小營正,手中許可權不高,就是有心討好鄭鵬,也是有心無力。
曹華有些尷尬地說:“鄭千騎使,處理陣亡將士的事宜,朝廷有明文規定,孫營正也不能逾矩,就不要為難他了。”
能運送骨灰回去就不錯了,全部用棺木運回去不可能,就是西域的監軍御史楊基也沒有這個權力,要知道,那些普通的府兵,大多是找個地方埋掉就算完事,大多發一些撫卹就算,家境好的,想辦法把親人運回去,要是家庭困難的,只能隔著千里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