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親在,不遠遊,父母在的時候,去遠一點的地方也是不孝,古人最重親情血脈,所謂打肉不離皮,年紀輕輕就自立門戶,要麼不肖被趕出家門,要麼嫌棄親人拖累、離宗叛祖,無論哪一種,都讓人不恥,還說有毅力,賣滷肉不忘學習,賣滷肉不就是賤商嗎?
看似關心敬佩,實則字字誅心,猶如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別人的遮羞布一塊塊撕去,用心極為陰險。
果然,孫耀州語音一落,現場一下子變得有些亂,不少人交頭接耳,鄭鵬都隱約聽到什麼“白眼狼”“敗家子,枉讀聖賢書”“原來是個賤商”一類的話,剛才那一雙雙好奇的目光,現在變得鄙視、冷漠。
換一個臉皮薄一點的人,說不定被他一說,臉色慘白、無地自容,可鄭鵬二世為人,前世作為一個賣滷肉的小商販,還有什麼沒見過?
鄭鵬故意嘆了一口氣,有些心塞地說:“也不是自立門戶,只是某年少輕狂,做了不少荒唐的事,家中長輩讓我在外面磨礪一番,什麼決心和毅力都是逼出來的,如果可以,某倒想用這份決心和毅力換耀州兄的風流不羈、錦衣玉食呢。”
紙包不住火,否認反而讓人覺得品性不佳,鄭鵬痛快地認了,不僅認了,還連消帶打,倒將孫耀州一軍。
什麼魏州第一才子,當人揭別人的短,胸襟也大不到哪裡去。
孫耀州本想還諷刺鄭鵬的,可鄭鵬那樣一說,反而不好開口了。
鄭鵬不僅承認錯誤,對家族的決定也沒半句怨言,語中帶著真誠,話中透著灰諧,在場人一下子對他印象好了很多,人群中,坐在偏僻處的郭老頭還有坐在蘭亭的張九齡,別有深意地看了看鄭鵬,再看看有些語塞的孫耀州。
以這二人的閱歷,哪能看不出孫耀州的哪點花花腸子?
才情是有,輕狂也不少,品性和胸襟有待商榷。
看到好友接不下去,洪仲明都有點佩服鄭鵬的臉皮,這小子牛啊,別人都羞得掩面而去,這傢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句年少輕狂就把事輕輕帶過,他馬上大聲說:“鄭公子就不要再客氣了,我們就等著你的佳作呢。”
一個被家族趕出來的敗家子,才華能好不到哪裡去?
要是有才華,就是做個教書先生都可以衣食無憂,跑去做賤商,哪有讀書人的風骨和節氣,任憑你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最重要還是肚子裡有貨。
以小商販的個性,要是真才實學,就不會坐在那麼偏僻的位置,快要結束也不見他交上詩作。
鄭鵬有些為難地說:“就怕水平不夠,怡笑大方,到時還要耀州兄不吝指點一二。”
“好說,好說,指點不敢說,或許能給點建議。”孫耀州有些驕傲地說。
就怕你不開口求教,主動開口正合心意,就是訓斥鄭鵬的理由孫耀州都想好了:目無尊長,心無宗族,一門子想著旁門左道,道德敗壞等等。
鄭鵬聞言,臉上現出歡喜的神色,高興地大聲說:“有魏州第一才子指點,某真是三生有榮,那,獻醜了。”
說完,鄭鵬舉舉手,示意需要文房四寶。
很快,鄭鵬一手執筆,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就當孫耀州想再將鄭鵬一軍時,突然間,鄭鵬動了,只見他手起筆落,開始在精美的水紋紙上龍飛鳳舞起來,看到鄭鵬開動,郭老頭和崔希逸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坐在鄭鵬旁邊的鄭永陽,開始時饒有興趣,可鄭鵬開筆後,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越發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