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他們開口,光看他們急得跳腳的模樣,顧懷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他沒有絲毫猶豫,就做出了行動轉身跑向寢宮。
沒過多久訊息也傳到了內閣,如今內閣的閣老中,楊溥和李仁已經經歷過一回這種事了,所以也沒有絲毫耽擱直接衝向後宮,其他人後知後覺,也匆匆追上兩位老人的腳步,而於此同時,六部也有官員收到了訊息,只是除了六部尚書得以入宮之外,其他人都只能跪在宮門前,惶恐不安地等待著。
楊溥趕到寢宮的時候,已經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但好在半途中沒有收到皇帝駕崩的訊息,說明大魏的天子還撐著最後一口氣,寢宮外面的宦官們跪了一片,哭聲四起,楊溥推開寢宮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榻邊的顧懷。
他正輕聲說著什麼,床榻上的趙軒枯槁到了極點,胸膛的每一下起伏似乎都用盡了全力。
“陛下!”
“陛下啊...”
閣老尚書,三公九卿,終歸是有人動了真情,畢竟趙軒實在是理想中的聖明天子,他虛心納諫,不喜享樂,兢兢業業幹活,也不大肆株連,從繼位那天起,他接過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一邊拼盡全力地供養前線打仗,一邊想盡方法給百姓們生存空間,幾乎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能扛住遼國接下來的壓力,盛世即將來臨然而在一個月前還沒有人能想到這位天子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按照禮制,此時的寢宮內應該只有內閣成員,但趙軒撐住了最後一口氣,也就讓六部尚書都趕來了後宮,甚至還有一個異姓王在床榻聽說太后也在趕來的路上,再加上司禮監秉筆沐恩這麼個皇帝的秘書,整個大魏權力的頂尖人物已經係數到場。
整個大魏開國以來估計就沒有哪個皇帝駕崩時身邊有這麼多人。
見人齊了,死拖著最後一口氣的趙軒彷佛迴光返照,他臉上再度浮起皇帝的威嚴,費力起伏的胸膛將力氣輸送到全身。
“扶朕起來。”
顧懷心涼了下去。
趙軒已經好幾天沒能說話,眼下這種情況,真的是最後一口氣了。
沐恩擦了擦眼淚,上去和顧懷一起將趙軒扶起靠在床頭,黑暗處的史官沉默地提起筆,殿外殿內的哭聲頓時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天子要頒遺詔了。
這麼多人在場的情況下,這份遺詔應該是唯一一份沒辦法讓內閣閣老們進行任何修改的遺詔。
“朕於國戰之時繼位,夙興夜寐,嘔心瀝血,國有起色,然而終究不如遼國國境廣闊,帶甲百萬之眾,未能收復河套幽燕,這是朕的過失,與眾臣無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潤:“朕駕崩後,不必大肆操辦葬禮,民間不必戴孝,不禁婚嫁,皇陵雖未修建完成,但朕下葬後,就此封陵,不要再勞民傷財。”
“加封內閣首輔楊溥太傅,仍領吏部尚書銜,加上柱國;靖北王顧懷仍領河北道經略使,加上柱國;內閣次輔李仁加太師銜。此三人為輔政大臣,總領政務、國戰要事。”
這遺詔聽起來還算正常,賜老臣和近臣恩寵,不勞民傷財也符合趙軒的個性,可輔政大臣是定下了,輔政的物件呢?
當即有人問了出來:“陛下,何人繼位?”
趙軒深深地看了顧懷一眼。
他好像在對所有人說,也好像在對顧懷說:“齊王繼位。”
一時間寢宮內好像響起了一片鬆氣聲,齊王本就是廢太子,皇位弟終兄及,不落旁支,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也是所有人最能接受的結果了。
但只有顧懷知道,這是趙軒給自己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太子是個什麼德性,顧懷和趙軒都很清楚,他和被送去成仙的先帝不一樣,因為他起碼還會偽裝一下;但他們又很一樣,因為都有著刻在骨子裡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