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歲才正式入仕,這在別人看來,那起點就是在終點。但耿忠自己卻覺得,自己這些年的書沒有白讀,他承蒙皇恩,位列恩貢生,那自然要用畢生所學,好好做一個縣丞。
譙樓內堂中。
耿忠出列,雖形貌垂垂老矣,卻聲若洪鐘道:“王大人,我有三問。”
滿堂“文武”聽到這話,都是微微一愣。
縣令鬆了口氣,不停的擦著額頭汗水,心裡暗道:“這耿愣子,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讓你失望的。他還是他,亂世中的一朵奇葩。”
王善堂也怔了一下,出言問道:“何來三問。”
“第一問。那些潛入不老山的賊人不抓,為何卻只抓平民?”
“第二問。平民即便窩藏了賊人,那王大人是否查到了實證?”
“第三問。這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究竟是誰說的,是聖上,還是您王大人?若是聖上,他是否重修了律法;若是王大人,您有什麼權利,無視律法,只憑心殺人?!即便證據確鑿,那按照流程,也應先交由縣衙審理,在報刑部核審,最終才能秋季問斬。您無證無憑,無律法無參照,究竟是憑據什麼才下令殺人的?”
這素質三問,直接讓在場眾人驚掉了下巴。
你看見沒,他質疑的都不光是王善堂,甚至還有皇上……
王善堂萬萬沒想到,現場會跳出來一位這麼不開眼的,&nbp;心說,你一個小小縣丞,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得了,那裡來的這麼多屁話呢?
“憑據?我有聖上密旨,這算憑證嗎?”王善堂冷眼反問。
耿忠儘量挺直佝僂的腰板,渾濁的雙眼直視對方道:“不算。即便有聖上的密旨,也要依律法行事!你抓瞭如此多的平民百姓,且無證據,若殺錯了怎麼辦?”
王善堂額頭冒起青筋,咬牙道:“你想抗旨嗎?!”
內堂安靜,耿忠身後至少站了十幾名縣衙中的同僚,卻無一人阻攔他。
不過他也不在乎,只抱拳彎腰,一字一頓道:“我記得上一次,在這裡無端殺人的,還是大乾的入侵之兵!是敵人!王大人,你是敵人嗎?!”
一句話,噎的王善堂差點跳起來罵人。
堂內的氛圍極為尷尬,一眾官員把頭都插到褲襠裡了,那群陌生的“京官”,也都露出了看戲的面容。
王善堂沉默半晌,伸手指著耿忠道:“看不清局勢,蠢笨如豬!我給你三息時間,與縣令……!”
“我看的清,所以才有三問。”耿忠再次打斷道:“我不可能監斬,更不可能讓別人在阜南縣,肆意殺人。”
“嘩啦!”
王善堂一把拽出旁邊將領的腰刀,渾身散發著戾氣:“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