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赴京,我沒有飲酒,也沒有沿途欣賞風土人情。騎在馬上,雙耳中盡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雙眼中也只有筆直的前路……。”
“不多日,我趕至京都,內心歡喜極了,準備與你通訊,接你離開皇宮。卻未料,我還未曾寫信,那首輔之子王瞳便找到了我。”
“他問我,蜀地劍仙,天下第二,能否戰勝這京都城外十數萬兵丁。我答,不能。但來京是為了赴約,縱有雄兵百萬,我自敢拔劍。”
他的聲音逐漸平靜,就像是在追憶著一段至死也不能忘卻的回憶。
“他又問我,那你可能戰勝這神州內外,多如牛毛的反兵。我不知他是何意,便沒有回答。”
“王瞳笑著又說,靖國早已腐爛不堪,覆滅只在眼前。這放眼天下,他王家保不了靖國,卻能保你性命,保你皇家之人安危。我此刻若是拔劍,則是兩人身死之結局。而他從我這裡取出你我定情信物,也一樣可以矇騙與你,我沒別無選擇……”
“於我而言,這國破家亡之際,男兒尚有骨氣和血性,那死便死了,我不怕。但我怕你死,我更怕你見皇宮內外,盡是家族之人的浮屍時,會悲痛萬分。”
“我不忍,便問,如何保你性命。”
“他說,你傾心於我,不願與王家聯姻。我若可以讓你死心,兩家結合,王家自會保你。”
“我便取出你送我的玉簪,放在桌上說,你見此物,必會死心。”
“他又說,你看到玉簪時會以為,這是他從我這裡搶來的。我便答,你尋三輛佯裝裝滿財寶的大車,我自南門招搖過市地離去,你便會死心。”
“他應允,我欲離開。”
“走到門前時,王瞳卻突然喊我停步。他說,他不喜武林眾人,稱我為蜀地劍仙,天下第二。我生性狂傲,應該受到一些教訓。”
“我問,你想作何?”
“他答,沒了拿劍的手臂,劍仙還是劍仙嘛?”
“我問他,手臂給你,能換些什麼?”
“他說可換你皇兄的性命。”
“我告訴他,劍道,不在軀殼,在意。隨即,自斷右臂離去。”
話到這裡,小兵雙眼湧出淚水,聲音顫抖:“……我……我一生,從未失信過人,卻唯獨沒有赴你之約。我來了……卻晚了數十年。”
說完這句,小兵低頭,頭盔掉落,卻是滿頭白髮,蒼老不堪。
他的身軀趴在棺槨之上:“我若能提前知曉,今日之景,那一日,我定拔劍戰於京都。即便讓你看見我死在萬軍之中,也不願看到你在墓中描繪的我……也不願意聽你講那句……一人雨中行,孤人入孤墳。”
悲慟的哭聲在墓室中響徹,小兵單手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棺槨上開啟,幾塊桃糕靜靜地擺在中央。
他將桃糕一塊接一塊地放在安平公主的枕旁……
不遠處,任也全力凝神,正在接受引導,感知著清涼府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