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李慕已有十分酒醉,但他卻突然從懷中掏出用手帕包裹的桃花糕,輕聲與我說:‘我……趕路多日,盤纏都已用光,別無他物,只能將這家鄉的桃糕贈予公主。安平……安平,歲歲安平,也願天下安平。’
我自覺將身份隱藏得很好,但還是被他一眼看破。
是啊,我很少離開宮中,總是把人想得很簡單,自覺穿上普通的衣裙,再說兩句江湖之言,便可偽裝成這酒肆內的一員。殊不知,我腰間的玉佩流蘇,身後侍奉的婢女,酒肆外暗中保護的禁軍,都早已將我‘出賣’。
我接過桃糕,竟當眾輕咬了一口:‘好甜。’
‘桃糕是天下一等一的糕點。’李慕盯著我的臉頰,盯著我頭冠上的玉簪,毫無避諱地說道:‘美人如玉,才色雙絕,安平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奇女子啊。’
我瞧著他酒醉的臉頰,竟也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若我要你出仕,你願意嘛?’
這話一出,我感覺自己整面臉頰都燥熱了起來。
我可是一國的長公主啊,我怎可失了儀態,忘了禮節,竟像普通女子一樣……在委婉的表露心意?!
我記不得他的回應了,只逃跑似的離開了酒肆。
……
那日分別,我便知曉自己對他傾心了,也知曉……他那日毫無避諱的話語,究竟是何用意。
我沒去想自己能與他的‘交集’走到哪一步,但我欣賞他的才華,也心疼他胸中的積鬱之情。
十八年來,我第一次向父皇舉薦名士。
可一心求得長生的父皇,對李慕卻沒有欣賞,他只淡淡地說,李慕一商賈之子,出身低賤,人到京都,竟未敢應戰,實乃沽名釣譽之輩。
我不敢反駁,只作撒嬌任性之態,懇請朝廷啟用李慕。
父皇對我還算偏愛,只無奈地回:‘去青州上虞縣,當一縣令吧。此官職,配他的才華已是綽綽有餘了。’
這話一出,我便不可再言。
兩月後,李慕返回家鄉,兌現諾言。
信中,他告知我,許老狗臨死之前,喝了松液酒,氣若游絲地說:‘這確是稀鬆平常的劣酒,但還有兒時的味道……!’
酒喝了,人死了,李慕也贏了賭約。
再過一月,去上虞縣的調令,傳到了青蓮鄉。
李慕本想推諉拒絕,卻正好收到我的來信。
信中無字,只有他那天盯著看的一根玉簪。
那是我母后生前賜予我的,一直是我心愛之物。我贈予他,希望他能出仕,一步一個腳印地展露才華。
李慕與我回信,只有八個字:‘天下安平,只為安平。’
我收到回信,心中欣喜,竟一連幾日都未睡好。
……
往後,又過了三年時光。
在這期間,我未曾見過李慕,但與他書信頻繁,幾乎每月都有一兩封。